锁妖塔底层的空气,比之前更加粘稠了。
如果说二牛突破时带来的是物理层面的毁灭与震荡,那么此刻,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正弥漫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发颤的诡异宁静。
没有雷声,没有火光。
只有一只翠绿色的树螽,静静地趴在塔底大阵的最中心——那个汇聚了锁妖塔千年来所有死囚怨念的“聚煞眼”上。
小螽闭着眼睛,那一对原本用来侦查的长长触须,此刻正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频率在空中划动,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他在干什么?”陆清缩在角落里,哪怕已经筑基在望,他依然感觉到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这种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像被无数双死人的眼睛盯着的毛骨悚然。
“他在‘进食’。”
七星悬浮在半空,那双已化为紫金色的复眼中流露出一丝凝重。
“二牛吃的是肉,我吃的是金,而老三……他胃口最大,他要吃掉这塔里所有的‘声音’。”
“声音?”陆清一愣。
“没错。那些死去的妖魔,它们的肉身虽然烂了,但临死前的哀嚎、诅咒、疯狂,都化作了听不见的声波残留在这里。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剧毒的‘心魔’,对老三来说,却是筑基最好的养料。”
七星的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呜呜呜——”
原本死寂的塔底,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风声初听像哭,细听像笑,再听又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陆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他仿佛不再身处锁妖塔,而是掉进了一个满是血浆的肉池,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池底伸出来抓他的脚踝。
“醒来!”
七星一声厉喝,那声音中夹杂着玄金虫特有的金属震颤,如同一把利剑斩断了幻象。
陆清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好险……仅仅是溢散出来的一点波动,就让我差点走火入魔?”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小螽,此刻正经历着比陆清恐怖万倍的考验。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他脑海中咆哮,无数种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炸响。
“还我命来……”
“杀!杀!杀!”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些足以让金丹修士发疯的怨念洪流,疯狂地冲刷着小螽那脆弱的神魂。
“吵死了。”
小螽的意识在风暴中摇摇欲坠,但他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既然这么吵,那就都变成我的乐器吧。”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猛地张开了那对薄如蝉翼的翅膀。
“嗡——”
一个极其特殊的频率从他体内发出。
这个频率不高不低,不尖不钝,却正好卡在了那些怨念声波的节点上。
就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刹那间,那些嘈杂、混乱、疯狂的哀嚎声,竟然被强行统合了!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噪音,而是被编织成了一曲宏大、悲壮、且充满了死亡美感的乐章。
随着这首“亡灵序曲”的奏响,小螽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蜕变。
他那原本翠绿如玉的甲壳,开始一点点褪色,最后竟然变成了完全透明的质地,连里面的内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团团紫色的雾气在流转。
而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翅膀。
那一对翅膀在怨念的洗礼下,不但没有破碎,反而不断延展、变大。原本的脉络变成了紫色的魔纹,质感变得如同最上等的薄冰,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当最后一个怨灵的哀嚎被吸入体内时。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风铃般的脆响,在小螽的体内响起。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那是大道之音。
筑基,成!
小螽缓缓睁开眼。
他的复眼不再是昆虫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两团缓缓旋转的紫色漩涡。只要看上一眼,仿佛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这就是……幻音螽。”
七星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忌惮。
此刻的小螽,明明就趴在那里,但如果你闭上眼睛用神识去扫,那里是一片虚无;如果你用耳朵去听,那里是一片死寂。
他仿佛已经不属于这个物质世界,而是成为了游走在现实与幻觉夹缝中的幽灵。
“老三,感觉如何?”二牛瓮声瓮气地问道,哪怕皮糙肉厚如他,也不太敢靠近现在的小螽。
“感觉……很好。”
小螽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尖细,而是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大哥,二哥,我想试试我的新领域。”
小螽翅膀微微一震。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攻击前兆。
陆清突然发现,周围的锁妖塔墙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仙境。天空湛蓝,云卷云舒,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远处还有仙鹤在飞舞。
“这……这是幻觉?”陆清明知道是假的,但他伸出手,却真切地摸到了草叶的触感,闻到了花香,甚至感受到了微风拂面的凉意。
“五感剥夺,五感重塑。”七星冷静地点评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障眼法了,这是真实幻象。在这个领域里,你让这根草变成利剑,它就能真的杀人。”
小螽微微一笑(虽然虫子无法微笑,但那个意念传递出了这种情绪)。
画面再变。
仙境瞬间崩塌,化作阿鼻地狱。
无数把利剑从天而降,直插陆清的头顶。
“啊!”陆清本能地想要躲避,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就在利剑即将刺入眼球的一瞬间,一切烟消云散。
锁妖塔还是那个锁妖塔,阴森,潮湿。
陆清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筑基初期……不,哪怕是筑基中期,只要心志不坚,陷进我的【幻音领域】,我就能让他自己掐死自己。”
小螽收敛了气息,翅膀上的紫光隐去,重新变回了那只人畜无害的小虫子。
但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却藏着这世间最恐怖的深渊。
噬金小队的最后一块拼图,斥候与控场之王——幻音螽,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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