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台的青石冰冷刺骨,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比心口那柄长剑带来的剧痛更让人战栗。
林昭猛地睁开眼,视线被一层粘稠的血色糊住,模糊中,她死死盯着眼前那张脸——萧烬。
他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曾让她无数次在梦里描摹;他的唇色偏淡,此刻抿成一条直线,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近乎残酷的平静。他的手握着剑柄,玄铁长剑没入她左胸三寸,角度刁钻得精准——避开了心脉,却恰好震碎了周围的灵脉节点,让她浑身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溃散,偏又留着一口气,感受这凌迟般的痛苦。
“为……何?”林昭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溅在萧烬洁白的衣领上,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萧烬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她再次喷溅的血滴,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尘埃,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啬给予。
台下,焚天宫的长老们端坐如山。为首的大长老须发皆白,眼皮耷拉着,仿佛对台上的血腥视而不见;左侧的二长老捻着胡须,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右侧的执法长老则面无表情,握着法槌的手纹丝不动——那法槌,本该是维护宫规、惩戒恶徒的,此刻却成了这场暴行的沉默见证。
“杀妻证道,以挚爱命格祭天,方能勘破化神境壁垒……”大长老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如枯木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林昭早已破碎的心,“林昭,你出身林家,当知晓‘舍身成道’的大义。你身为萧烬道侣,助他突破,本就是你的宿命。”
宿命?
林昭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撕裂般的剧痛,震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血色模糊中,过往三年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炸开——
三年前,她还是林家最受宠的嫡女,灵根纯净,是族中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那时的萧烬,是焚天宫最耀眼的少主,修为高深,风姿卓绝。他在林家遭遇妖兽围攻时挺身而出,一袭玄袍染血,却笑着对她说:“阿昭别怕,有我在。”
她信了。
不顾族人“焚天宫功法诡谲,恐非良配”的劝阻,她带着林家世代守护的“轮回木”秘辛,嫁入了这座终年被烈焰灵气笼罩的宫殿。新婚之夜,他执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一生一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他会在她修炼遇挫时,彻夜陪她推演功法;会在她思念家人时,寻遍九域为她带回故乡的桂花糕;会在寒夜里,将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他一点点蚕食她的防备,一点点骗取她的信任,直到她心甘情愿地将林家关于轮回木的核心秘法——那能滋养灵根、逆转命格的禁忌之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她以为自己觅得良人,却不知从一开始,她就是他精心挑选的“鼎炉”。
半年前,一个雨夜,他突然扣住她的脉门,掌心涌出的灼热灵力不是以往的温存,而是带着毁灭性的狂暴。她惊恐地看着他,问“你要做什么”,他却笑着,眼神偏执而疯狂:“阿昭,你的灵根太好,容易被人觊觎。我废了它,你就永远只能依靠我,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灵根被废的剧痛,比此刻心口的剑伤更甚。那之后,她成了焚天宫的笑柄,一个失去灵根的废物少主夫人。他依旧对她“好”,为她寻来各种滋补药材,却再也掩不住眼底的疏离。直到今日,他亲手将剑刺入她的心口,她才彻底明白——所谓的“好”,不过是为了让她的“生生命格”保持纯粹,好成为他突破境界的祭品。
“萧烬……”林昭的目光越过他的肩,死死盯着他紧握剑柄的左手。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半截皓腕,腕间系着的墨玉串下,半块暗金色的碎片若隐若现——天轮碎片!
传说中,上古神只开天辟地时遗留的至宝,能吞噬他人命格,强行转嫁修为。她曾在林家古籍中见过记载,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亲眼得见。原来,他要的从来不是轮回木的秘法,而是她林家血脉里与生俱来的“生生命格”——那是与轮回木共生的、最纯粹的生命本源,正是天轮碎片最完美的“养料”。
“我就是化作厉鬼……”林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证道台上晕开一小朵血花,“也绝不会放过你!”
萧烬的眉峰终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被这怨毒的诅咒刺了一下。但仅仅一瞬,他便恢复了漠然,手腕用力,猛地抽出长剑。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嫁衣,也染红了他玄色道袍的下摆。灵力彻底溃散的瞬间,林昭的视线开始涣散,耳边的风声、长老们的低语变得模糊。她似乎听到大长老在说“萧烬少主果然心志坚定,此子未来可期”,听到二长老在赞叹“天轮碎片终于要集齐了”,听到萧烬转身离去时,衣袍摩擦的轻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