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魂崖的雾气仿佛拥有生命,在众人踏入第二重关卡时,陡然变得粘稠如墨。脚下的石阶不知何时已化作光滑的黑曜石,每走一步都能映出模糊的倒影,那倒影时而扭曲,时而化作张张陌生的脸,无声地诉说着崖底沉积的怨念。
青冥走在最前方,青冥剑斜背在身后,剑穗上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沉,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自踏入命魂崖起,那些被压制了数百年的记忆碎片,就开始在他脑海中翻涌。
“师兄,你看这石壁上的字……”白小芽忽然指着左侧的崖壁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漆黑的石壁上,竟用血红色的字迹刻满了“天剑山庄”四个字,那些字迹层层叠叠,新旧交织,有的早已干涸发黑,有的却还带着诡异的湿润,像是刚被人刻上。
“天剑山庄……”林昭的心头猛地一沉。她曾听青冥偶尔提过,他并非生来就是孤魂寄于剑中,而是来自一个名为天剑山庄的古老宗门,只是那宗门早在数百年前就已覆灭,至于覆灭的原因,青冥从未细说。
就在这时,雾气中忽然传来凄厉的哭喊,那声音稚嫩而绝望,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青冥的耳膜。“哥哥!救我!”
青冥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看到雾气中浮现出一片火海,那是天剑山庄的轮廓——飞檐崩塌,梁柱断裂,火焰舔舐着雕花的窗棂,将百年基业烧成一片焦黑。
在那片火海中,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她的头发被火焰燎得焦黑,脸上满是泪水与烟灰,正是他早夭的妹妹,青玥。“哥哥!他们说你背叛了山庄!说你把山庄的布防图给了魔教!我不信……你快告诉他们,你没有!”
“我没有……”青冥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数百年前的那一幕,是他此生无法挣脱的枷锁——天剑山庄确实因他而灭,虽非他主动背叛,却因他一时大意,被魔教钻了空子,用伪造的书信诬陷他通敌,引来了正道的围剿与魔教的偷袭,最终导致满门被屠。
“他们要杀我了……哥哥!你手里的剑不是能斩妖除魔吗?为什么不斩了那些坏人?为什么不救我?!”青玥的哭喊越来越响,铁链摩擦石柱的声音刺耳欲聋,“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你这个骗子!我恨你!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玥儿!”青冥嘶吼出声,猛地拔出青冥剑,剑气如狂涛般席卷而出,却只斩散了一片虚无的雾气。
幻象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愈发清晰。他看到山庄的长老们倒在血泊中,临死前还指着他怒骂“叛徒”;看到他最敬重的师父,用最后一口气将天剑山庄的镇派之宝——青冥剑,强行打入他的神魂,让他以剑灵之躯逃出生天,自己却被魔教妖人穿心而过;看到……青玥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绝望与不解,仿佛在问:“哥哥,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啊——!”
青冥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周身的灵力疯狂暴走,青冥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剑身上的纹路亮起耀眼的金光,竟隐隐有崩裂之势。
“青冥!”林昭心头大骇,她能感觉到青冥的灵力正在失控,若是任由这股力量爆发,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她想也没想,立刻催动轮回木灵根,数道翠绿的藤蔓如灵蛇般窜出,想要缠绕住青冥,帮他稳住灵力。
“别碰他!”楚红绫一把拉住林昭,脸色凝重,“他这是在心魔劫中,外力介入只会让他更难勘破!”
“可他快撑不住了!”林昭急声道,眼看着青冥的皮肤开始渗出鲜血,与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黑曜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陆沉蹲下身,指尖在地面上快速勾勒着阵法纹路,沉声道:“我布个聚灵阵帮他稳住气息,能不能挺过去,还得看他自己。”他的动作飞快,嘴里却没闲着,“这老东西,数百年了还放不下,当年若不是他非要带着青玥去后山禁地练什么‘同心术’,怎会被魔教盯上?现在倒好,心魔翻涌起来连命都不要了……”
话虽刻薄,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很快,一个由月光石与灵晶组成的聚灵阵便笼罩了青冥,柔和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像是给狂暴的野兽递去了一汪清泉。
林昭站在阵外,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青冥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因痛苦而不断颤抖的身体,忽然想起他之前在问心台提醒她的那句话——“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是啊,他又何尝是以前的他?
数百年的剑灵生涯,数百年的自我禁锢,他早已不是那个冲动鲁莽的天剑山庄少庄主,可那份对妹妹的愧疚,对灭门的自责,却从未真正淡去。
“青冥师兄,”林昭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了浓重的雾气,“你看清楚!那火海里的,不是真正的青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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