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十五日,清晨七点,皖北县城,沈家村建材厂。
沈知秋站在窑炉控制室里,看着仪表盘上逐渐下降的温度数字。最后一点煤在昨晚烧完了,现在炉温已经降到临界点以下。按照操作规程,应该立即停炉。
但她没有下令。
“沈总,再不停炉,设备会受损的。”值班工长小心翼翼地说。
“再等等。”沈知秋声音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顾怀远说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她不知道顾怀远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相信他。他说三天,就一定是三天。
七点十分,温度继续下降。
七点二十分,已经低于安全线。
工人们都紧张地看着沈知秋。停炉的损失大家都清楚,但设备损坏的损失更大。有些老工人已经在摇头,觉得沈总这次太固执了。
七点三十分。
控制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沈知秋一把抓起听筒:“喂?”
“沈总!煤来了!”电话那头是王大山激动的声音,“县煤矿的车队来了!二十辆车,满载!说是……说是检修提前完成,恢复供应!”
沈知秋的手一颤,听筒差点掉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煤来了!正在卸车!沈总,窑炉不用停了!”
沈知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有泪光。
“好……好……我马上过来。”
她放下电话,对控制室的工人们说:“加煤!恢复生产!”
“是!”工人们欢呼起来,立刻开始操作。
沈知秋走出控制室,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厂区大门口,二十辆运煤车排成长龙,正在依次过磅卸煤。王大山跑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总,不只是煤!”他说,“铁路局刚才也来电话了,说我们申请的车皮批下来了,今天就可以装车!还有电管站,说线路升级方案优化了,不影响我们正常生产!”
三箭齐发,三箭齐解。
沈知秋站在厂区中央,看着忙碌的工人们,看着滚滚而来的煤车,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三天前,她还在四处碰壁,绝望无助。三天后,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这就是顾怀远说的“三天”。
她回到办公室,想给顾怀远打电话,但想起他可能还在香港,电话打不通。正想着,电话自己响了。
“知秋,是我。”
是顾怀远的声音,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杂音,但很清晰。
“怀远!你在哪?”
“在深圳,刚下飞机。”顾怀远说,“准备坐车回省城。你那边怎么样?”
“煤来了,车皮批了,电也正常了。”沈知秋说,“怀远,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见面再说。我大概下午到省城。你在哪?”
“我在县里工厂。下午我去省城找你。”
“好,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沈知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被保护、被珍视的感觉。
前世她孤身一人,所有的困难都自己扛。今生,有人愿意为她遮风挡雨。
上午九点,工厂全面恢复生产。窑炉重新升温,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劲十足。经历了一场危机,大家更加珍惜这份工作。
沈知秋在厂里待到中午,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开车前往省城。
路上,她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先是周县长:“知秋啊,问题解决了就好。上面来了指示,要大力支持你们这样的乡镇企业。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接着是省城店的沈强:“沈总,工商局的人又来了!但这次态度完全不一样!说我们整改很及时,设计公司注册得也快,不但不罚款,还说要给我们评‘诚信经营示范店’!”
然后是省乡镇企业局的张副局长——李卫国的叔叔:“小沈啊,上次说的那个扶持政策,批下来了。你们集团被列为省重点扶持乡镇企业,以后贷款、税收、土地都有优惠。好好干!”
一个个好消息接踵而来。
沈知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忽然明白了顾怀远那句话:“我去更高层面想办法。”
他不是去求人,是去破局。
下午三点,沈知秋到达省城长江路店。店里的景象让她惊讶——人流比开业时还多,三个收银台前排着长队,店员们忙得不可开交。
“沈总!”沈强看见她,连忙迎上来,“您可来了!今天生意爆了!从早上开门到现在,销售额已经突破四千了!”
“怎么回事?”
“昨天不是有很多客户预约吗?今天一早就来提货了。”沈强兴奋地说,“而且不知道哪里传的消息,说我们解决了货源问题,以后供货更稳定。结果老客户都回来了,还带了好多新客户!”
沈知秋笑了。这就是口碑效应。危机时不离不弃的客户,现在成了最忠诚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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