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得像是雪花落在冰面,却又重得像巨锤砸在洛昭然心上。
她猛然回首,只见归墟火海的尽头,晨光正为一道颀长的身影镀上金边。
墨渊,那个本该在昆仑之巅为她守阵的男人,竟一步步踏着新生的万朵冰莲,朝她走来。
他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眸,深邃依旧,却燃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火光。
洛昭然心中一紧,牵着那团跳动的冰莲火焰,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话未说完,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她手中的情烬火,那团由他们二人神魂与爱意交织而成的火焰,在墨渊靠近的瞬间,竟发出了喜悦的嗡鸣,挣脱了她的手,如乳燕投林般扑向了墨渊。
火焰亲昵地环绕着他,将他周身映照得宛如神只,那光芒温暖而圣洁,却唯独将她隔绝在外。
洛昭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以为,这火焰是他们共同的造物,是他们情感的延伸。
可现在,它只认他。
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团至纯至烈的火种重新引入自己心脉。
这是稳定火种的唯一方法,亦是他们彻底融合的最后一步。
只要火种归位,他因献祭而残破的神魂便能得到滋养,而她也能借此力量,彻底稳固这片新生的小世界。
然而,就在她的神识触碰到火焰的刹那,一股强大而决绝的排斥力轰然传来!
那火焰,竟像有生命般,本能地抗拒着她的靠近!
怎么会?
洛昭然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团环绕在墨渊身边的火焰。
它明明是那么的熟悉,每一缕跳动的光焰都曾是她与他最深刻的记忆。
可现在,它变得陌生而独立。
它不再仅仅是“他们爱情的产物”,它在极致的献祭与燃烧中,诞生了属于自己的灵智——一个只为守护他而存在的“爱之意志”。
它可以为他焚尽天地,可以为他照亮黑暗,却唯独,不愿再与她相融。
这一刻,洛昭然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恐惧无关天地不容,无关大道倾覆,而是源于一个让她浑身冰冷的猜想——他为了救她,为了补全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烧成了一束别人再也无法触碰的光?
“墨渊?”她试探着呼唤,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对面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火焰包裹。
他的目光穿过她,望向她身后初生的朝阳,眼神空洞得像一尊完美的玉像。
也就在这一刻,支撑他走到这里的最后一丝气力仿佛终于耗尽,他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墨渊!”
洛昭然心神俱裂,飞身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当她指尖触及他冰冷的皮肤时,她才惊恐地发现,他的体内,神魂之火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昆仑之巅,寒风凛冽。
墨渊已经昏迷了整整七日。
洛昭然不眠不休,以自身神血为引,将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渡入他体内,却始终无法唤醒他沉睡的神识。
那团情烬火,则安静地悬浮在他心口上方,像一盏永不熄灭的莲灯,忠诚地守护着他最后的生机。
它护他,却也囚着他。
就在一个深夜,洛昭然为他擦拭脸颊时,昏迷中的墨渊忽然翕动双唇,发出几不可闻的呓语。
她连忙俯身倾听。
“主上……别……别让火……吞了他……”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洛昭然脑海中炸响!
主上?
他有多久没这么叫过她了?
还有……别让火吞了他?
他指的是谁?
她猛然惊觉,自他跃入寒渊混沌火心的那一刻起,他的意识,或许就再也没有真正回应过她!
所有的一切,无论是踏火海,开冰莲,还是走向她,都只是这团拥有了独立意志的火焰,在依循着“保护她”这个最原始、最深刻的本能而行动!
是他,又不是他。
巨大的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冲进昆仑的藏书阁,不顾一切地翻阅那些早已蒙尘的古籍。
终于,在《百毒解录》的一页残卷夹缝于祖祠的古老玉简中,她找到了一段被岁月遮蔽的秘闻。
“情极成执,火盛噬主。若心火无锚,终将焚尽所爱,化为无识之天火。”
心火无锚……
洛昭然的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锚,就是他作为“人”的七情六欲,是他独一无二的记忆与人性!
如果不能及时将他的“人性”从那团火焰中唤醒、寻回,情烬火就会继续燃烧,直到将他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烧成虚无!
到那时,留下的,便只是一团遵循本能、守护世界的冰冷规则。
当夜,月凉如水。
洛昭然独身一人回到早已化为废墟的听雪小筑。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断裂的玉簪,这是他当年亲手为她雕刻的,也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信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