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钟内壁,古老的铭文如活物般蠕动,那裂痕不再是单纯的破损,而是一扇通往深渊的门扉。
自门后,无穷无尽的哀嚎化作实质的寒气,侵蚀着在场每个人的神魂。
眼前不再是地宫,而是一条无始无终的回廊,两侧矗立着无数扇紧闭的青铜门,每一扇门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腾,封印着一段被天规强行抹去的过往。
“我去。”小阿枝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生来便有通感万物之能,此刻,她的情念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主动探向了距离最近、怨念也最为鲜活的一扇门。
指尖触及门扉的瞬间,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又在下一秒重构。
眼前是九重天之上,寒气凝霜的寒池。
三百年前,被誉为巫族最后的骄傲的巫后昭月,正被数十根刻着天道符文的锁链缚于池心。
她的对面,是面容冷峻、身着九龙帝袍的天帝。
他手中没有权杖,没有神器,只有一根细长的银针,正毫不留情地刺入昭月的眉心。
“喜、怒、忧、思、悲、恐、惊……昭月,你这七情,是这世间最不安分的祸源。今日,朕便将它们悉数抽出,炼入律枢核心,为这三界,换一个万世太平。”天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一件需要修正的工具。
银针每深入一分,昭月的身体便剧烈颤抖一次,一道道彩色的光华从她体内被强行剥离,汇入天帝掌心那枚高速旋转的律枢核心之中。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也逐渐从炽热变得空洞。
可就在最后一根银针即将抽离她最后一丝情感时,她那了无生气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抹凄美的笑容。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低语,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时空:“你抽得走我的情,却封不住他的心。”
画面猛地一转,在寒池边缘一根不起眼的冰柱后,一个年幼的孩童蜷缩在那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眼中的泪水刚一滑落,便在彻骨的寒气中冻结成了晶莹的冰晶,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折射着母亲被抽离的七彩光华。
那是年幼的寒渊。
“啊——!”洛昭然猛地从那段记忆中被震出,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是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被封印的历史,竟是如此残忍的一幕。
寒渊却异常沉默,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小阿枝,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狱:“她……还说了什么?”
小阿枝的嘴唇都在哆嗦,那段记忆带来的冲击几乎让她神魂崩溃,她艰难地吐出那句回荡在记忆尽头的话:“她说……‘渊儿若醒,便是天规崩时’。”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寒渊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攥紧了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爆开,渗出丝丝血迹,可他却毫无所觉。
那个困扰他无数个夜晚,让他辗转反侧、痛苦不堪的梦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梦里,总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儿,一步步沉入归墟的黑暗之中,口中哼唱着古老而悲伤的巫谣。
他一直以为那是心魔幻象,此刻才幡然醒悟,那不是幻觉,而是他被生生剥离、深埋在神魂最底层的真实出身!
他,是天帝与巫后之子。
他,在出生那一刻,就被亲生父亲抽走了属于巫族的情感血脉,被重塑了神格,灌输了天道的无情法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所谓的“无情战神”。
“疯了……你们都疯了!”一旁的白璃早已面色惨白,他指着那口仍在悲鸣的巨钟,声音颤抖,“此举已是触逆天之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洛昭然却置若罔闻。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钟体那道狰狞的裂痕,眼中燃烧的不再是怒火,而是一种更为决绝的疯狂。
“他们用我的血脉做长生不死的药引,用我母亲的爱做镇压万灵的阵基,现在,还要用我爱人的痛苦来巩固他们所谓的天规秩序?”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威压,震得整座地宫嗡嗡作响。
“现在,还想让我跪着认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掌心那朵焚天火种逆行倒灌,狂暴的心焰顺着青铜钟身的裂痕疯狂蔓延。
火焰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记录着“顺从”、“认命”、“遵从天道”的《情愿录》原典铭文,竟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意志强行扭曲、改写!
一个个古老的文字在火焰中熔化、重组,最终烙印下的,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字——“反抗”!
就在这时,钟内忽然传来一声饶有兴致的轻笑,那笑声清越,却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有趣,情火竟能逆写天规。”
一道虚影从钟内缓缓浮现,那是一个年轻版的天帝,面容与寒渊有着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玩味与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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