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琴音低沉、苍凉,如朔风穿过万载雪谷,又如巨浪拍击亘古冰川,明明是陌生的旋律,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磅礴伟力。
这是……当年寒渊为镇压归墟裂隙,用以稳固天地大阵的《镇魂引》的变奏!
琴音所及之处,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风掀翻的瓦片,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着,缓缓飞回原位,严丝合缝地盖好了屋顶。
而那些已经漏进屋内的雨水,则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主动绕开房梁与孩洞,顺着墙角悄然流走。
满屋的惊叫戛然而止,所有孩子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洛昭然恰在此时送药至此,她站在学堂门口,看着抱琴而立、一脸茫然的小阿枝,眼中没有丝毫惊诧,反而满是温柔。
她缓步走上前,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小阿枝冰凉的手背上。
“别怕,”她柔声说,“这不是你失控,是他记得,这屋子里有孩子。”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洛昭然独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从一个尘封的木匣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
这是“静心玉”,寒渊当年亲手为她炼制,用以隔绝一切外来神识的干扰,在她命轮躁动不安时,能护她心神清明。
这一个月来,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几乎无孔不入。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戴上这枚玉佩,将自己与这座正在“寒渊化”的城市隔离开来,守住最后一片属于自己的清净。
她的指尖在冰凉的玉佩上摩挲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却站起身,走到院中的古井旁,没有丝毫犹豫地松开了手。
“噗通。”
静心玉投入井中,只荡开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消失在深沉的黑暗里。
就在玉佩离手的那一刹那,洛昭然的识海骤然间一片清明澄澈!
那道时常突兀响起的声音并未消失,反而……彻底融入了她的感知。
它不再是外来的“声音”,而是化作了她每一次心跳的律动,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如同溪流汇入江海,再也不分彼此。
“你终于……肯放手了?”
她在心中,轻轻地问了这么一句。
回应她的,是一阵拂过槐树叶梢,带来沙沙声响的晚风。
还有她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上,竟凭空缓缓凝起了一缕袅袅的热气。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洛昭然便带着小阿枝登上了昭城的最高处——观星楼。
东方天际,霞光万丈,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撕开黎明前的黑暗。
整座昭城还笼罩在淡淡的星尘余辉之中,青黑色的屋檐下,泛着一层梦幻般的微光。
远处,巷陌深处,已经有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从前我以为,拼尽全力守住一个人,就是守住我的一切。”洛昭然望着那片被晨光点亮的万家灯火,轻声说道,“现在我才懂得,敢让风吹进来,敢让歌传下去,让他的心跳成为这座城的脉搏,让他的守护化作万家炊烟,这才是真正的‘敢爱者居’。”
她的话音刚落,身旁的小阿枝忽然闭上眼睛,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支全新的调子。
那旋律她从未听过,却又无比的亲切、熟悉,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那正是传说中,焚天火种在混沌中初次燃起时的心跳节奏。
洛昭然缓缓闭上双眼,静静聆听着这支由寒渊的意志与阿枝的灵性共同谱写的新曲,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原来你也学会了,”她轻声呢喃,“替我说早安。”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辉洒满全城。
随着晨风吹拂,巷陌间的炊烟渐渐浓郁起来,空气中除了寻常的柴火气息,竟还隐约多了一丝丝醇厚的香料与高汤熬煮的芬芳。
那香气复杂而温暖,不似寻常人家的早餐,倒像是在为某个盛大的日子,做着漫长而精心的准备。
春日将至,这座重获新生的城池,似乎正期待着一场与众不同的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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