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萦绕在鼻尖的熟悉香气,让洛昭然的心神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她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那片刻的失神,再抬眼时,眸中已是古井无波。
小阿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巷子,一眼就看到了静立在老槐树下的洛昭然。
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身上还带着清晨草木的微湿气息,手中提着一个温热的食盒。
“洛……洛姐姐!”小阿枝喘着粗气,急得眼圈都红了,“张爷爷他……”
“我知道。”洛昭然的声音清冷而沉静,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带路吧。”
张家的院子里早已乱成一团,街坊四邻进进出出,叹息声与焦急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病榻上的老张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嘴里却一直无意识地念叨着:“槐花饭……洛丫头的槐花饭……”
洛昭然的出现,像一剂镇定剂,瞬间让喧闹的屋子安静下来。
她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床边,打开食盒。
一股混杂着槐花清甜与药材醇香的味道弥漫开来,竟让老张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她盛出一碗温热的药粥,用小匙一勺一勺地喂进老张嘴里。
老张虽在昏睡,却本能地吞咽着,仿佛那是救命的甘霖。
“阿枝,”洛昭然一边喂粥,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去厨房把灶上温着的汤药端来。”
小阿枝赶忙应声去了。
片刻后,她端着一个砂锅进来,脸上满是困惑:“洛姐姐,怪了,灶膛里的火明明烧得正旺,可这锅汤药怎么就是不热呢?”
洛昭然接过砂锅,指尖在锅壁上轻轻一触,那股冰凉的触感让她眸光微凝。
她揭开锅盖,只见锅中汤药平静得如一汪死水,明明下方就是熊熊烈火,汤面却连一丝热气的涟漪都泛不起来。
果然如此。
她不动声色地盖上锅盖,转头对小阿枝和周围的邻里温和一笑:“张爷爷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年岁大了,得慢慢调理。阿枝,你去把城东的王婶请来,她最会说古道今,让她来陪张爷爷聊聊天,解解闷。”
众人虽有不解,但见她神色笃定,便也没多问,纷纷退了出去。
小阿枝也听话地跑去请人。
待到屋内外只剩下她和沉睡的老张,洛昭然脸上的温和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她走到灶台前,闭上双目,一缕无形的巫识如丝线般探入炉膛深处。
炉膛底部,一道用兽血混合朱砂画成的符印若隐若现,散发着阴寒死寂的气息。
那符文的勾勒手法极为古老刁钻,正是上古巫族早已失传的禁术——锁灵诀!
此术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附骨之蛆般,缓慢而持续地封锁压制活人的阳气与生机,直到对方油尽灯枯,在外人看来,与一场急病暴毙毫无区别。
“仿制得倒有几分样子,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洛昭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她没有选择暴力破除这道禁制,那只会打草惊蛇。
她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小撮晒得干透的艾草,看似随意地混入了柴堆之中。
艾草乃巫家常用之物,燃烧时会释放出极其微弱的巫家气息。
这气息对普通人无碍,却像一把钥匙,恰好能激活这“锁灵诀”符印深处隐藏的反噬机制。
施术者自以为高明,却不知这等上古禁术,每一道笔画都暗藏着对施术者本身的制衡。
想借用它的力量,就要有被它反噬的觉悟。
做完这一切,她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为老张擦拭身体,静候时机。
当夜,子时刚过,远在城南一座豪奢府邸的密室中,一个黑袍人正盘膝打坐,猛然间,他心口一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喉头一天,一口逆血喷涌而出!
他惊骇地看向张家方向,满脸的难以置信。
而张家的小院里,炉膛深处那道符印在一瞬间变得滚烫,随即“嗤”的一声,自焚为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老张竟奇迹般地退了烧,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康复后的老张精神矍铄,第一件事便是拉着洛昭然的手,老泪纵横,非要大办一场豆腐宴,请满街坊邻居来做个见证,当众认下洛昭然这个干闺女。
席间,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
唯有小阿枝,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她频频望向天空,终于忍不住凑到洛昭然耳边,低声问:“洛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风,特别安静?”
往日里,巷口的风总是带着点调皮的呼啸,今天却温柔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洛昭然夹起一块滑嫩的杏仁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才淡淡地瞥了一眼屋外,轻声道:“它在学做人,哪敢吵闹。”
话音刚落,屋檐下挂着的那串铜铃,竟在无风的情况下,极轻极轻地晃了三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叮铃”声,像是在委屈,又像是在撒娇。
宴席散后,洛昭然独自一人留在厨房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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