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耐心终究是被耗尽了。
第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撕裂了凝滞如固体的沉闷空气。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昭明城瞬间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夏日的第一场梅雨,比往年来得更加迅猛激烈。
药房里,浓郁的草木芬芳被潮湿的空气浸润得愈发醇厚。
洛昭然正将新采的龙胆草分拣入匣,心口猛地一抽,宛如被无形的丝线狠狠拽了一下。
那沉寂已久的共生契,此刻竟如涨潮的海水,在她四肢百骸间汹涌起伏。
她霍然抬头,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遥远的昆仑方向。
那片他所在的、象征着天道威严的昆仑天际,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极细的光痕,像一块完美的琉璃被敲出了第一丝瑕疵。
光痕微弱,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乾坤的决绝,仿佛命运之线在这一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扯断,又重新编织。
“轰隆——”
又是一道滚雷当头劈下,昆仑之巅,那株沐浴了千年冰雪的冰纹槐,第五朵积蓄已久的花苞,在剧烈的电光中悍然绽放。
层层叠叠的洁白花瓣脆弱而又坚韧,其中一片刚一舒展,便挣脱了枝头,卷入滚滚雷声,乘着横贯天地的长风,一路向南。
它越过山川,穿过云海,精准无比地落在听风小筑的屋檐一角,被雨水打湿,透出莹润如玉的光泽。
洛昭然推门而出,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伸手接住了那片飘落的花瓣。
指尖甫一触碰,一股久违的、几乎要将灵魂点燃的灼热感瞬间传来!
这不是凡火,而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
命轮,在召唤她。
作为昭明大巫的最后一次觉醒,即将开启。
她眸光微凝,转身回屋,却没有走向寒渊君的书房。
这个仪式太过凶险,是巫族千年未曾有人敢尝试的秘仪,成则窥见天命,败则魂飞魄散。
这是她身为大巫的宿命,她不想将他也拖入这未知的旋涡。
夜色渐深,雨势不减。
洛昭然换上一身素白长袍,独自一人撑着伞,走向了城西那座早已废弃的祭台。
祭台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上台阶,从怀中取出十三盏样式古朴的魂灯,依次摆放在对应的方位上。
指尖灵力微吐,十三点豆大的幽碧火焰凭空燃起,在狂风暴雨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通命仪式”,以自身血脉为桥,以十三魂灯为阵,接引天地意志,叩问命轮真言。
她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刃锋利,寒光凛冽。
没有丝毫犹豫,她举起左手,对准掌心就要划下。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肉的刹那,一只修长的手凭空出现,按住了她的刀刃。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冰雪般的微凉,却稳如山岳,让她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淌下,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玄色衣袍在幽碧的灯火下显得深沉如夜,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眸,此刻正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要问命轮何去何从?”寒渊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雨。
洛昭然握着匕首的手指一僵,心脏漏跳一拍。
她缓缓点头,没有隐瞒:“这是我的责任。”
他没有反驳,只是松开按住刀刃的手,目光落在她决绝的脸上,片刻后,竟拂去袍角的雨水,在她身旁盘膝坐了下来。
在洛昭然震惊的注视下,他主动牵起她那只准备自残的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听。”
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地握紧她的手,将自己磅礴浩瀚的神识,毫不设防地融入了她刚刚启动的仪式之中。
“你!”洛昭redacted惊,想要挣脱,却为时已晚。
天地骤然陷入一片极致的黑暗,风声、雨声、雷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两人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拽住,急速下坠,沉入一片混沌虚无的命轮深处。
无数光影碎片在他们眼前炸开,飞速流转,最终汇聚成一幅幅清晰而又残酷的画面。
那是巫族灭族之夜的真相——并非天道不容,更非族人背叛,而是高居九天的天帝,在巫族大巫第一次成功引动“命轮与天地共频”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惧怕这种足以撼动神权根基的力量,于是,一道“诛灭巫族,永绝后患”的绝密神谕,在那个血色黄昏悄然下达。
画面再转,是阴森恐怖的归墟。
无数被封印的巫族英魂在黑暗中挣扎,他们不甘、愤怒,那一声声穿越万古的呐喊,并非诅咒,而是对重生的集体呼唤。
这股庞大的意志,正是归墟异动的真正根源。
最后,画面定格在三千年前的归墟边缘。
一个浑身是血、神情冷漠的年轻神君,在追杀叛神时,偶然发现了一个被结界包裹、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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