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头落了层雪，手里却多了个东西，是个缠着红绳的小风车，叶片上沾着雪粒，铃铛被冻得有点哑，却真的是沐星说的那款。
他走到沐星面前，把风车递了过来，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给它的。”
又拿出一个递给沐星，“给你。”
沐星看着那只递来风车的手，指节分明，还带着雪的凉意，却稳稳托着那只小小的风车。
她接过风车，轻轻挂在祈愿的小棉袍上，风一吹，铃铛发出细碎的响。
祈愿蹭了蹭张起灵的手背，这次他没躲开，指尖甚至轻轻碰了碰祈愿软乎乎的身子。
沐星抬头看他，雪落在他的发梢，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忽然笑了：“张起灵，下次我带你去集市吧，亲自听听那铃铛响。”
张起灵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雪地里，那只挂在祈愿身上的小风车，转得格外轻快。
自那以后，张起灵偶尔会主动问起集市的事。
有时是沐星刚坐下，他便会淡淡开口：“今天有新摊子吗？”
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沐星心里一暖，他终于愿意主动接话了。
这天沐星带来了刚烙好的粘豆包，还冒着热气。
她分给张起灵一个，自己也拿着一个咬了口，甜糯的豆沙混着豆香在嘴里散开。
“卖粘豆包的大娘说，这是按老方子做的，过年吃了能讨个好彩头。”
张起灵拿着粘豆包，指尖沾了点温热的豆沙，他慢慢咬了一口，没说话，却在沐星看过来时，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在说“好吃”。
怀里的祈愿挂着小风车，偶尔被风吹得转起来，铃铛声混着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沐星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的冷清，再看如今，张起灵会为祈愿带风车，会吃她带来的食物，甚至会主动问起山下的事，心里忽然觉得满当当的。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沐星望着漫天飞雪，声音轻轻的。
“集市上肯定更热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我带你去吃炸糖糕，再买串冰糖葫芦。”
张起灵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沐星，又看了眼挂着风车的祈愿，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很轻，却像颗小石子，在沐星心里漾开了大大的涟漪。
她笑着咬了口粘豆包，甜意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里。
院中的雪还在落，却好像没那么冷了，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盼头。
盼着除夕，盼着一起去集市，盼着这个始终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能多触碰到一点人间的温暖。
除夕前一天，沐星像往常一样揣着刚买的糖炒栗子往张家族地走，怀里的祈愿还挂着那只小风车，铃铛偶尔晃出细碎的响。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要拉着张起灵去集市买春联，再带他尝尝巷尾那家的老黄酒，暖一暖这冬日的寒。
可刚走到族地门口，一道无形的力量忽然裹住了她。
脑海里响起天道的声音，“本源异动，速来。”
沐星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糖炒栗子袋“啪”地落在雪地上，栗子滚出来，沾了层白霜。
她愣了愣，心口忽然沉了下去。
她以为至少能陪着他过了除夕，能亲眼看看他站在热闹集市里的模样。
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把所有期待都掐断了。
怀里的祈愿察觉到她的僵硬，软乎乎地蹭了蹭她的脖颈，小风车也不转了。
沐星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栗子，拍了拍雪，却没再往内走。
她知道天道肯定也是压不住了才叫她过去的，可一想到要跟张起灵告别，话到嘴边又堵得慌。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抬脚进了内院。张起灵正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半串没吃完的冰糖葫芦——是昨天她留给他的。
看见她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眉头微蹙：“怎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露出担忧的神色。
沐星走到他面前，把糖炒栗子递过去，声音有点发哑：“张起灵，我……我要走了，可能……赶不上陪你过除夕了。”
张起灵捏着冰糖葫芦的手顿了顿，山楂上的糖霜掉了一块在雪地上。
他看着沐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什么时候走？”
“现在。”沐星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抬手把祈愿抱得更紧，“这个给你。”
她把当初他给她的小风车递到她手里，祈愿也留下了，它不能和她一样回溯时间。
她当初问过他能不能和她一起穿越时间，祈愿告诉她，每个时间线不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否则会扰乱时空秩序。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这片时空里没有属于自己的“过去”，也没有与这里绑定的因果羁绊。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打破时空限制，自由回溯到不同的过去时间线。
可祈愿不一样，它从诞生起就扎根在这条时间线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存在痕迹”，自然无法像她这般随心所欲地穿越。
更不能让同一个“祈愿”出现在两个时空里，否则只会搅乱原本稳定的时间秩序。
“张起灵，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还去吃炸糖糕，还去看糖画，好不好？”沐星没忍住红了眼。
她好不容易让他在这世间有了一丝归属感，现在她却又要离开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带了些温度：“好。”
沐星最后看了他一眼，给他留下了一张纸条，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雪地里，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张起灵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只小风车，风一吹，铃铛响了起来，却没了往日的轻快，只剩下满院的寂静，和他眼底藏不住的等待。
—等待啊……没关系，从守着这座空宅开始，从背负起家族使命起，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这一次的等待，和以往不同。
他把字条打开，上面清晰写着一个后续的时间，还有一处具体的地点，只一句简短的嘱咐：“届时，可来此处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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