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岸的风带着咸腥气，卷着浪沫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珠打在假龙女的九环髻上，把那几颗镶金嵌宝的珠花衬得越发晃眼。她斜倚在珊瑚礁上，裙摆扫过岸边的贝壳，故意露出腕间那串据说能唤雨的珍珠手链——实则是南海珠商仿造的赝品，光泽虽亮，却少了龙族珍珠特有的温润。
“小将军老远就听见你的风火轮响了。”假龙女抬起眼，眼尾画着精致的龙纹眼线，声音娇得像浸了蜜，“既是哪吒三太子，想必识得我这九环髻吧？东海龙族的公主，才有资格梳这样的发髻呢。”
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火尖枪扛在肩上，挑眉扫过她那满头的珠翠：“哦？敖广的女儿？我怎么不知道老龙王啥时候多了个闺女？前儿去龙宫喝酒，他还跟我念叨‘就盼着小龙女快点长齐龙角’呢。”
假龙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掩唇轻笑，指尖划过耳坠上的龙形玉佩：“三太子说笑了。我是父王早年在南海修行时认下的，前几日才接回龙宫。论辈分，你还得叫我声‘姐姐’呢。”她说着，往前凑了两步，裙摆下露出绣着海浪纹的鞋尖，“今儿约你过来，是想谈谈我们的婚事。你是天庭的太子爷，我是东海的三公主，正好门当户对。”
“婚事？”哪吒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火尖枪“哐当”戳在礁石上，火星溅起，把假龙女吓得往后缩了缩，“你倒是说说，想让我怎么娶你？”
假龙女定了定神，挺直腰板，像是突然有了底气，掰着手指算起来：“彩礼嘛，也不多，就要东海龙宫一半的宝藏——珊瑚玉树、夜明珠、定海神针的仿品，一样不能少。婚礼得请玉帝亲证，昭告三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天作之合。哦对了，你还得入赘龙族，以后改姓敖，孩子也得随我姓。”
她话音刚落，东海上突然掀起巨浪，敖广带着真龙女踏浪而来，老龙王的龙须都气得直抖，手里的玉圭往礁石上一磕：“一派胡言！我东海龙族何时有过你这号‘三公主’？”
真龙女站在敖广身边，梳着简单的双环髻，龙角刚冒尖，还裹着珍珠纱布，见了哪吒，怯生生地打招呼：“三太子哥哥好。”
假龙女脸色煞白，却还强撑着：“父王！你怎么能不认我？我可是你当年在南海救的那条小青龙啊，你说过等我化形就认我当女儿的！”
“小青龙？”敖广冷笑一声，龙须飘得笔直，“我当年救的那条小青龙，早成了南海的巡海夜叉，前日还来给我送过海珠。你这野蛟精，怕是连龙角都没长齐，也敢来冒充我龙族公主？”
哪吒听得不耐烦，火尖枪直指假龙女的脖颈：“别演戏了。你那九环髻看着花哨，却连龙族特有的龙涎香都没沾着，反倒一股胭脂水粉的俗气。还有你腕上那串珠子，用盐水一泡就得掉色——真当我没见过东海的珍珠？”
假龙女慌了，伸手想推哪吒，却被他反手祭出乾坤圈。金光一闪，圈儿“唰”地套在她脖颈上，勒得她瞬间现了原形——一条青灰色的蛟蛇，鳞片粗糙，尾巴上还缺了块，显然是早年跟别的妖精打斗时留下的疤。
“我……我只是想捞些珍宝……”青蛟在地上扭着，声音带着哭腔，“那些渔民都说，嫁给天庭的太子就能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绫罗……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捞珍宝？”哪吒踩着风火轮压近一步，枪尖几乎抵到她的七寸，“你可知冒充龙族是什么罪？当年泾河龙王擅改雨数都要被斩，你这野蛟精胆大包天，敢拿龙族的名头骗婚捞财，当真是活腻了！”
敖广捋着龙须，沉声道：“三太子息怒。此等小妖，不必脏了你的手。”他冲身后的龙兵使了个眼色，“把她押回龙宫，罚她在织网坊为东海渔民织网百年。什么时候织够十万张网，什么时候再谈轮回。”
龙兵应声上前，拿出缚妖索捆住青蛟。青蛟还在哭喊：“我再也不敢了！放了我吧！”
哪吒冷哼一声，收回乾坤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记住了，身份是自己挣的，不是骗来的。下次再敢装神弄鬼，我定叫你尝尝神火炼身的滋味！”
风卷着海浪退去，真龙女看着青蛟被押走的背影，拉了拉敖广的衣袖：“父王，她好可怜啊。”
敖广摸了摸女儿的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若肯踏实修行，哪怕只是做条安分的蛟蛇，也能得善终，偏要走歪门邪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哪吒插了句嘴：“就是。想靠骗婚捞好处？也不看看对方是谁。真当我哪吒是那等被珠翠蒙了眼的傻子？”他冲真龙女扬了扬下巴，“走，小龙女，哥哥请你吃东海的水晶虾饺，比那假货身上的珠花可好吃多了！”
真龙女眼睛一亮，拉着哪吒的衣角就往龙宫跑。敖广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又板起脸对龙兵道：“看好那青蛟，织网时不许偷工减料！让她好好想想，什么叫‘正道’！”
海浪拍打着礁石，像是在应和老龙王的话。阳光下，东海的碧波闪着金光，那些真正属于龙族的荣耀，从不是靠冒充得来的，而是像这海浪一样，在岁月里踏踏实实地翻滚、沉淀，才有了这般磅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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