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水泥柱是实心的,对吧?”陈敏用尺子敲了敲柱子表面,“要把他放进去,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浇筑水泥的时候他就在里面,要么有人掏空了柱子,把他塞进去,再重新封好。但你看——”
她示意吕凯看柱子的表面。灰白色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钢筋。但整体完整,没有任何切割、修补的痕迹。
“如果是后来掏空再封,接缝处再处理也会留下痕迹。但这根柱子……”陈敏的手指沿着柱子的弧面滑动,“浑然一体。就像他一开始就在里面。”
吕凯沉默地看着柱子。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柱子表面投下长长的阴影。阴影的边缘很锐利,把柱子切成明暗两半。光明的那一半,是普通的水泥柱。黑暗的那一半,里面藏着一具骸骨。
“刘冰。”吕凯喊。
“在!”刘冰几乎是跳过来的。
“去查这化工厂的改造工程,所有施工记录,设计图纸,监理单位,一个都别漏。”吕凯顿了顿,“特别查查,有没有人动过这根柱子。”
“明白!”
刘冰转身就跑,脚步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回音。吕凯看着他的背影,年轻人跑起来的姿势有种不管不顾的劲头,好像前方真有光明等着他。
“吕队。”赵永南的声音从柱子另一侧传来。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柱子的三维扫描图,“你看这个。”
吕凯走过去。扫描图上,柱子内部结构以不同颜色显示。核心区域是空的,骸骨蜷缩在里面,周围的水泥呈现均匀的密度。
“这不是实心浇筑。”赵永南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某处,“你看这里,水泥的密度分层。最外层密度最高,往里逐渐降低,到中空区域附近又有一个密度较高的层——像是一个壳。”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根柱子可能是分层浇筑的。先浇一个外壳,等干了,在里面预留出中空腔体,放东西进去,再用另一种配比的水泥封口。”赵永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计算。水泥凝固过程中的热胀冷缩、压力变化,稍有偏差,柱子就会开裂,或者那个‘壳’就会露馅。”
吕凯盯着屏幕。三维图像在缓缓旋转,骸骨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水泥中清晰得刺眼。蜷缩着,安静地,像一个沉睡的婴儿。
“能看出封口的位置吗?”
“正在用热成像和超声波扫描,但需要时间。”赵永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过,就算找到封口,也未必能打开。如果封口材料和外层水泥完全一致,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强行破拆,可能会破坏里面的……证据。”
他说“证据”的时候,看了眼那根柱子。证据。一个人,成了一桩案子的证据。
厂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吕凯皱眉,走出去。警戒线外,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和民警争执,脸色涨红。
“让我进去!我是宏远集团的副总,这厂子是我们集团的资产,我有权——”
“王总,王总您别激动。”老王拦着他,“里面是命案现场,警方正在勘查,您真不能进去。”
“命案?什么命案?这破厂子都废弃多少年了,哪来的命案?”男人声音很大,但眼神在闪躲。
吕凯走过去,亮出证件:“市刑侦支队,吕凯。您是?”
“王德海,宏远集团副总经理。”男人整了整西装,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强硬,“吕警官,这厂子我们正准备拆了重建,手续都齐全。您这……要搞多久?”
“看情况。”吕凯看着他,“王总认识这厂子以前的人吗?”
“以前?这厂子零几年就关了,我零八年才进集团,哪认识什么人。”王德海摆摆手,但吕凯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可惜了。我们还想着,要是集团有老员工,说不定能提供点线索。”吕凯说得很随意,眼睛却盯着王德海的脸。
王德海的表情僵了一下。很短,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吕凯捕捉到。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恼怒的情绪,像是被人突然揭开了旧伤疤。
“集团……集团以前的老员工,散的散,走的走,真不认识了。”王德海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大口,“吕警官,您尽快吧。工期耽误了,损失不小。”
“我们会尽快。”吕凯点头,“对了,王总,集团半年内,有没有失踪的高管?”
烟从王德海嘴里漏出来。他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您……您说什么?”
“失踪。比如,突然联系不上,也没请假,人间蒸发那种。”吕凯的语气依然很平,像在聊天气。
王德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
“没有。集团管理很规范,没有这种事。”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吕警官,有进展麻烦通知我们集团法务部,别找我个人。我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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