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当晚，虽然主要道路的监控都断了，但有些偏僻的小路、老社区的出入口，还有私营店铺的摄像头，可能还在工作。”赵永南一边操作一边说，“但这些数据很分散，需要时间收集和整合。”
“要多久？”
“最少三天。”
“给你两天。”吕凯说，“刘冰，你带人去查李振国。不用打草惊蛇，就查他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陈敏那边有新消息吗？”
刘冰摇摇头：“陈姐还在实验室，说那个神经抑制剂的成分分析遇到瓶颈，需要更多样本。但她提了个建议——既然柳征可能通过电力故障来掩盖行踪，那他运输尸体的时候，是不是也会选择电力故障的区域？”
吕凯眼睛一亮。对，运输。张明远的尸体在水泥柱里，但周永康和王磊的尸体还没找到。如果柳征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另外两人，那他一定需要运输工具，需要路线，需要避开监控。而在电力故障的夜晚，有些区域的交通监控是瘫痪的，但有些……可能只是临时故障，事后能恢复。
“永南，”吕凯走回控制台，“重点查这三晚，案发地点周边二十公里范围内，所有出现过、然后又消失的车辆。特别是货车、面包车、或者任何能装下人的封闭式车辆。”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监控室成了专案组的指挥中心。赵永南几乎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咖啡一杯接一杯。刘冰带人暗中调查李振国，发现他最近半年经常出入一家高档茶楼，每次都是一个人，一坐就是一下午。茶楼的老板说，李振国喜欢坐在最里面的包间，说是安静，但包间里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陈敏那边也有了进展。她在柳征的地下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些没有被彻底清理干净的实验废液。分析显示，废液中含有微量的神经抑制剂前体物质，还有几种罕见的催化剂。这些催化剂的供应商在全国只有三家，其中一家就在本市。
“我查了采购记录，”陈敏在电话里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柳征在过去一年里，分五次从这家供应商购买了这些催化剂，每次的量都不大，但加起来，足够合成至少五百人份的神经抑制剂。”
“五百人份？”吕凯握紧了电话。
“对。但他实验室里找到的成品，只有三瓶，对应三个受害者。剩下的原料和半成品，都不见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可能被销毁了，可能被转移了，也可能……”陈敏停顿了一下，“他还打算用。”
挂断电话，吕凯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关系图、时间线。柳征在中心，周围延伸出三条线，分别连向周永康、王磊、张明远。再往外，是李振国、李浩、化学供应商、医疗器械代理公司……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柳征，就是网中央的那只蜘蛛。
但吕凯总觉得，哪里不对。柳征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一个策划了十年复仇的人，一个精密算计了每一个细节的凶手，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留下那么多破绽？保温杯里的药物残留，水泥柱里的尸体，地下室里的实验笔记，还有那个忘了清理的货车车厢……这些都不像一个完美主义者会犯的错误。
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让吕凯后背发凉。如果柳征是故意留下破绽，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被捕？为了受审？还是为了……引出什么？
“吕队！”赵永南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找到了！”
吕凯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主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夜间监控录像。画面里是一条偏僻的乡镇公路，时间显示是7月3日晚上22:17，也就是张明远失踪当晚。一辆喷涂着“市政工程”字样的封闭式货车，正从画面右侧驶入，然后向左转弯，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城西区往凤凰山方向的一条老路，平时很少有车走。”赵永南把画面放大，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车牌——正是那辆套牌车，“这段监控属于路边一家修车厂的私人摄像头，电力故障时用了备用电源，所以一直工作。我之前漏掉了。”
“能追踪到它的去向吗？”
“我调取了沿途所有还能工作的监控，包括一些农家自装的摄像头。”赵永南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一段段零碎的录像，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出一条完整的路线，“车辆从化工厂附近出发，沿着这条老路一直往北开，最后进入凤凰山区域。之后，就没有监控了。”
凤凰山。柳征的自建房就在那里。
吕凯盯着屏幕上那条蜿蜒的路线，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滑向黑暗的深山。车里装着什么？是还活着的张明远，还是已经昏迷的、等待着被浇筑进水泥的躯体？
“通知技术科，准备进山。”吕凯说，“刘冰，你带一队人，封锁凤凰山所有出入口。永南，你继续追踪另外两晚的车辆，看有没有类似的路线。”
“是！”
命令一下，整个市局都动了起来。警车集结，警灯闪烁，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调度声。吕凯穿上防弹背心，检查配枪，脑子里是那条在夜色中蜿蜒的山路，和那辆沉默行驶的货车。
如果周永康和王磊的尸体也在凤凰山，那会在哪里？水泥柱？地下室？还是别的什么更隐蔽的地方？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山里有狼，小心。”
吕凯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除。不管发信人是谁，是警告还是威胁，都不重要了。山就在那里，狼也在那里，而他必须进去。
警车驶出市局大院，朝着凤凰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浓重，远山如巨兽的脊背，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也照亮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尚未揭开的秘密。
而秘密的尽头，是什么？
吕凯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始于暴雨夜的追踪，终于要抵达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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