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冰盯着那张名片,脑子嗡的一声。他没想到柳征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一个他根本无法立刻验证、却又合情合理的答案。他原本准备的台词,预设的反应,全都被打乱了。
“而且,”柳征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标志性的、充满掌控感的姿势,“如果你们真的在车里找到了目击者,或者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吕警官应该会亲自来问我,而不是让刘警官你……‘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刘警官,我理解你们破案心切。但办案要讲证据,讲程序。用虚假信息去试探,不仅不专业,还可能打草惊蛇,甚至破坏已有的证据链。你说对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抽在刘冰脸上。他感到脸颊发烫,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耻辱的无力感。他以为自己在下套,却不知自己早就踏进了别人的局。柳征不仅看穿了他的试探,还轻描淡写地拆穿,顺便给他上了一课——关于程序,关于证据,关于什么叫专业。
刘冰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柳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警官。”
刘冰停下,没回头。
“雨还没停,开车小心。”柳征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还有,下次如果想问什么,可以直接一点。拐弯抹角,不适合你。”
刘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整洁、有序、冰冷得令人窒息的空间。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他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冰冷的墙壁支撑着他不要倒下。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像无数个细小的、嘲笑的声音。
他输了。输得彻底,输得难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吕凯打来的。刘冰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掉。他现在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想听任何人的声音。他只想一个人待着,在这片黑暗和雨声里,消化刚才那场短暂、却彻底击溃他的交锋。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刘冰看着镜面里那个狼狈的自己,突然想起刚入警队时,老队长说过的一句话:“当警察,最怕的不是凶犯有多狠,而是你开始怀疑自己。你一开始怀疑,脚步就乱了,眼睛就花了,脑子就不清楚了。那时候,你就离犯错不远了。”
他现在就在怀疑。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自己的方法,甚至开始怀疑——柳征到底是不是凶手?如果他是,他怎么能如此从容?如果不是,那些线索又算什么?巧合?陷害?还是一个更庞大、更精密的局?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刘冰走出去,走进依然瓢泼的大雨里。他没上车,就那样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但他没擦。
他在想柳征最后那个笑容。无奈,怜悯,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失望?
就像老师在看着一个怎么教也教不会的笨学生。
刘冰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路灯杆上。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传来剧痛,但他没停下,又砸了一拳,两拳,三拳……直到手背血肉模糊,直到疼痛盖过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
雨还在下。城市在雨夜里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湿透的茧,包裹着无数个秘密,和一场刚刚开始、却已让他遍体鳞伤的试探。
而试探的尽头是什么,刘冰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雨,今夜不会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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