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乎不可能’。”刘冰把手里那沓纸摔在桌上,“他妈的,每次都‘几乎’!但每次都让他‘几乎’不了!”
“张明远,半年前,3月19号失踪。”吕凯的声音有些干涩,指向最后那条红线,“这个我们之前就知道,他在自建房。邻居证实看到他二楼书房灯光亮到凌晨。”
“不仅仅是邻居证言。”赵永南调出第三组数据,“我分析了柳征自建房那个区域的智能电表历史数据。3月19号晚上,他家的用电模式显示,从晚上7点开始,书房区域的用电量显着上升,符合开灯和电脑运行的负载特征,并且持续到凌晨2点左右才大幅下降。其他房间用电基本为零。这和他设置的定时程序是吻合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我尝试追踪了他家无线网络那晚的对外访问记录。虽然他很谨慎,使用了加密和代理,但我通过一些技术手段,结合网络服务商的日志,发现当晚有几个特定的时间点,有数据流从他家的IP地址,发往一个他常用的云存储服务器,传输的是大型设计图纸文件。传输时间点和电表显示的电脑高负荷运行时间点高度重合。”
他看向吕凯:“这意味着,那天晚上,很可能真的有一台电脑,在柳征的书房里,持续工作,上传和下载数据。这比单纯的定时开灯,伪造程度要高得多。除非……他提前设置好了自动运行的程序,或者有同伙在屋里操作。但结合邻居看到的‘人影在窗后走动’的模糊印象,以及电表显示的、符合人工操作特征的、不规律的间歇性高功耗(比如保存文件、渲染图像时的峰值),‘有人在里面工作’的可能性,比‘完全空城计’要大。”
分析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机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三条时间线,三个失踪现场。柳征都有看似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在加班,在参会,在家工作。每一处都有物理记录(门禁、监控、签到)、电子痕迹(电脑日志、网络访问)甚至人证(同事、参会者、邻居)支撑。
这些证明是如此完整,如此符合一个正常建筑设计师的生活工作节奏,以至于如果单独看任何一份,你都会觉得怀疑这个人简直是荒谬的。
但把三份放在一起,尤其是结合水泥柱、神经抑制剂、密封胶、母亲之死等等越来越多的指向性证据,这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开始散发出一种精心打磨过的、过于完美的诡异光泽。
“太完美了。”陈敏忽然低声说,她依旧抱着手臂,目光从柳征的照片移到那三条红线上,“完美得像……提前准备好的剧本。他知道我们会查这些,所以提前给自己写好了每一幕的‘台词’和‘舞台提示’。门禁、监控、签到、电表、网络……所有这些现代社会的数字足迹,都成了他证明自己‘清白’的工具。他利用了系统的漏洞,或者干脆制造了漏洞(比如酒店监控故障),然后让自己出现在系统记录里他该出现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刘冰眯起眼。
“我的意思是,这些不在场证明,可能恰恰证明了他就是凶手。”陈敏抬起头,眼睛因为疲惫和某种冰冷的了然而显得格外明亮,“因为他需要这些证明。一个真正的、与案件无关的人,不需要如此‘完美’地出现在每一个记录里。他的生活轨迹应该是有空隙的,有模糊地带的。但柳征的没有。他在每一个关键时间点,都给自己安排了明确的、可验证的‘在场’证据。这不像生活,更像……彩排。”
吕凯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在凌晨的黑暗中喘息,远处零星的灯火像蛰伏的兽眼。
刘冰说的“几乎”,陈敏说的“完美”,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柳征不仅策划了谋杀,还策划了如何让自己从谋杀中“脱身”。他用了至少十年时间,学习如何对抗侦查,如何制造假象,如何利用规则和技术的盲区。
那些不在场证明,不是他无罪的证据,而是他罪行的延伸,是他“作品”的一部分,是他向警方、向社会展示其“完美犯罪”能力的、冷酷的炫耀。
“他可能使用了某种我们还没想到的方法,制造了这些不在场证明的假象。”吕凯转过身,声音在寂静的分析室里格外清晰,“远程控制电脑?提前录制的影像?同伙?或者……更复杂的时间诡计?永南,继续深挖每一个证明的细节,尤其是那些看似‘完美’的衔接点,找漏洞,找矛盾,找任何不自然的痕迹。刘冰,重新梳理三个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看有没有可能,柳征通过间接的方式,影响了那些能够为他作证的人,或者利用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巧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白板上柳征平静的脸。
“至于灯光诡计……”吕凯看向赵永南,“你之前提到定时程序和异常的网络访问模式,这已经是一个突破口。继续沿着这个方向查,查他那晚所谓的‘工作’内容是否真的需要他本人现场操作,查网络访问的源头是否真的百分之百来自他那台电脑,查电表数据有没有被篡改或干扰的可能。我们要证明,那盏亮到凌晨的灯,和那个看似在工作的人,是可以被伪造的。”
“明白了,吕队。”赵永南点头,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刘冰也抓起那沓报告,骂骂咧咧地走到另一边桌子上开始重新翻阅。
陈敏轻轻舒了口气,将那份毒素报告仔细收好。真相往往隐藏在细节的裂缝里,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柳征那些“完美”面具上,最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黑夜还很长。但猎手与猎物之间,那场关于时间、证据和心智的无声厮杀,已经进入了最焦灼的阶段。柳征用十年织就的网,正在被他们用最笨拙、也最执着的方式,一根一根地,挑开检视。
而那张网的中心,那个安静的编织者,此刻是否也正坐在某处,平静地等待着,猎物的下一次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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