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图上的花纹类型,都属于一种在小型货运车辆上常见的、以纵向排水沟槽为主、辅以横向抓地块的“块状花纹”。尽管监控图片模糊,旧轮胎磨损严重,但花纹的基本形态、沟槽宽度比例、以及几个特定区块的排列方式,存在高度相似性。
“虽然不能做同一认定,”技术员兴奋地压低声音说,“但花纹类型吻合,且几个特征点对得上。这条轮胎,很可能与监控中那辆车使用的是同款,甚至可能就是原车备胎之一!”
吕凯盯着那两张图,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被拆解的底盘。底盘轴距、轮距,与监控中那辆封闭式货车的比例,也大致吻合。
“陈法医?”他看向陈敏。
陈敏已经将几个物证袋封好,贴上标签。她抬起头,脸色在头灯光线下有些严肃:“在底盘多处隐蔽位置,提取到多组可疑生物检材,包括纤维、疑似皮屑和毛发。毛发有毛囊残留,有条件做DNA检测。所有检材污染严重,需要回实验室做精细预处理。”
“立刻送回市局,优先检测,与张明远的DNA进行比对。”吕凯果断下令。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些毛发和皮屑来自张明远,那就意味着,张明远在失踪后,曾经接触过这个底盘所属的车辆。再结合轮胎花纹的对应关系,这辆被拆解的车,极有可能就是当晚运送张明远、并消失在物流园区的那辆“市政工程”货车!
柳征拆解了车辆,去掉了所有外壳和标识,试图让它变成一堆无法追查的“废铁”。他甚至可能使用了酶清洁剂处理了车厢内部(所以他们在地下室找到了相关配方和采购记录)。但他似乎“忘记”了,或者认为没有必要,去清理底盘这些极其隐蔽、沾染了厚重油污的角落。
也许他觉得,车辆被拆解到这种程度,轮胎被换掉或丢弃,警方不可能将一堆废铁般的底盘与监控中那辆完整的货车联系起来。也许他认为,即使联系起来,没有直接证据(如血迹、指纹、车厢内壁的DNA)也无法证明什么。但他低估了现代刑侦技术对微量物证的提取能力,也低估了侦查员不放过任何角落的执着。
“仔细搜查整个工具棚,以及后院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吕凯对现场的队员们说,“寻找车辆的其他部件:外壳碎片、座椅、内饰、车牌(哪怕被剪切或焚烧过的)、任何带有编号的零部件。还有,注意寻找车辆拆解和改装工具,看看有没有留下指纹或其他痕迹。”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后院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专注。
刘冰走到吕凯身边,看着那个光秃秃的底盘,低声骂道:“这王八蛋,心思是真细,车都拆成这德行了。可惜,百密一疏。”
“不是疏漏,”吕凯缓缓摇头,目光深邃,“是必然。他计划得再完美,执行得再彻底,只要他动了手,只要他使用了工具,只要他接触了受害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区别只在于痕迹的多少,隐藏的深浅,以及我们能否找到。他可以把车厢内部洗得干干净净,但他很难彻底清理一个复杂底盘结构里每一个缝隙的油污;他可以扔掉轮胎,但磨损的花纹在数据比对下仍会说话;他或许戴了仿生手套,但受害者挣扎时脱落的头发,可能勾在了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方。”
“这就是天网恢恢?”刘冰哼了一声。
“不,”吕凯纠正道,语气平静却有力,“这是物质交换原理。 只要犯罪发生,罪犯和现场之间,罪犯和受害者之间,就必然会发生物质的转移。无论他多么想抹去,总会有些东西,以他预料不到的方式,留在预料不到的地方。我们的工作,就是找到这些被转移的‘物质’,解读它们的故事。”
后院里的搜查持续着。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但现场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底盘静静地架在那里,像一个被剥离了血肉的骨骼,沉默地诉说着它曾经承载过的罪恶旅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市局法医中心的实验室里,对那些从油污中提取出的细微毛发的DNA提取和比对工作,即将开始。那将是证明这堆“运输车的碎片”与水泥柱中的骸骨之间,那最后、也是最直接一道关联的关键。
碎片已经找到。拼图,即将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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