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临时被布置成了案情复盘现场。巨大的白板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箭头、照片、关键词,密密麻麻地勾勒出“无迹湮灭案”的全部轮廓。从三具被浇筑在水泥中的骸骨,到地下的秘密实验室,再到柳征那长达十年的复仇蓝图,以及背后牵扯出的宏远集团旧案。空气里弥漫着油性记号笔的味道、纸张的霉味,以及一种案件接近尾声时特有的、混合了疲惫、释然与沉重反思的复杂气息。
吕凯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却没有再添加任何内容。他只是看着,目光缓缓扫过那错综复杂、却又最终收束于一点的网络。刘冰斜靠在门口的墙上,双臂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发直,仿佛还沉浸在之前的震撼与愤怒中。陈敏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但笔尖久久没有落下。赵永南则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案件时间线的数字可视化图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在精确闪烁。
“从头到尾,再理一遍。”吕凯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不高,但带着一种穿透力,“看看我们找到的,和他供述的,能不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他走到白板的最左端,那里贴着周永康、王磊、张明远三人的照片,下面标注着他们失踪的日期。
“动机与起因: 八年前,柳建国冤案。三人联手做假账套取四千万,柳建国发现疑点上报,反被诬陷挪用三十万公款,开除,跳楼。媒体被压,真相掩埋。三年后,李秀兰申诉无门,疑遭长期投毒(下毒者可能与三人有关),最终‘心衰’去世。柳征认定父母皆死于三人之手,加上‘锐进计划’导致三百员工失业的旧怨,复仇动机确立。”吕凯用红笔在“柳建国”、“李秀兰”和三人之间画上粗重的箭头,“这一点,柳征的供述,与他私下收集的大量(虽非法庭证据但逻辑自洽的)材料,以及陈敏对李秀兰死因的重新鉴定,相互印证。”
“准备阶段: 十年前开始。柳征系统学习建筑、化学、电子、反侦察。三年前建立地下实验室,开始神经抑制剂和酶清洁剂的合成与改良。同时,以建筑咨询师身份接近目标,获取信任,并利用化工厂改造项目监理身份,在关键水泥柱上预先留下可开启的入口,使用特制密封胶。定制了专用运输工具(电动货车)并进行了改装和伪装。”赵永南接上话,调出实验室照片、合成笔记、采购记录、车辆底盘照片,以及施工记录和监理邮件的截图,“物证齐全,时间线吻合。”
“目标选择与计划: 柳征根据目标生活习惯、安防漏洞、自身制造不在场证明的便利性,确定了动手顺序:张明远、王磊、周永康。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了投毒方式(张明远的保温杯微孔、王磊的保健胶囊、周永康的饮水机滤芯),确保他们在预定时间达到昏迷临界点。同时,精心选择了动手时机:利用城市电网故障、区域监控施工、小区计划停电等‘天然’或可制造的盲区窗口。”刘冰直起身,走到白板前,指着三个失踪日期旁边标注的“停电”、“监控故障”、“变电站故障”等字样,“这些‘巧合’经过我们核实,确实存在,且部分(如小区停电)可被提前预知或利用。柳征供述的‘计算’,成立。”
“执行与转移: 目标昏迷后,柳征使用自制的神经抑制剂(确保无痛、深度昏迷)和仿生皮肤手套(避免留下生物痕迹),在选定的盲区窗口,用改装货车将目标运走。货车路线经过精心规划,利用物流园区监控故障、城市道路监控死角进行中转和伪装。最终目的地是化工厂预留的水泥柱。”吕凯指向运输车底盘照片和物流园区监控截图,“底盘上提取到张明远的DNA,轮胎花纹比对高度相似,路线模拟与监控捕捉片段吻合。物证链闭合。”
“处置与痕迹清除: 将昏迷目标放入水泥柱空腔后,柳征使用自制的酶清洁剂处理柱内可能留下的任何生物痕迹(皮屑、毛发、汗液),该清洁剂能在数小时内彻底降解蛋白质和脂质,使常规法证检测失效。然后用与水泥颜色、质地完全一致的特制密封胶封闭入口。最后,对货车内部进行同样彻底的酶清洁剂处理,并将车辆拆解,主要部件销毁。”陈敏补充道,声音有些低,“我们在水泥柱内壁检测到微量蛋白酶和脂肪酶残留,与柳征提供的酶清洁剂配方成分一致。货车底盘上遗漏的痕迹,恰好反证了他曾试图进行彻底的清理。”
“伪造不在场证明: 这是计划的关键一环。柳征深谙现代侦查依赖电子轨迹和习惯模式。他提前半年甚至更久,通过智能家居自动化程序,伪造了‘夜间在家工作’的固定模式(定时开灯、电脑模拟操作)。在其他案件时间点,利用建筑设计院门禁监控、行业沙龙签到等‘公开活动’记录,结合对他人记忆的心理暗示和时间差利用,为自己制造了看似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赵永南调出网络流量分析报告和电表数据图,“我们的技术分析揭穿了这个‘灯光诡计’,证明了他的‘在场’是程序模拟,而非真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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