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吕凯在所有的线索、证据、供述最终交汇的那个点——柳征的名字和照片上,画了一个红色的、沉重的圆圈,“从动机萌发,到能力准备,到目标接近,到工具制造,到时机选择,到计划执行,到痕迹清理,到退路安排(伪造不在场证明)……每一个环节,他都进行了长时间、系统性的准备和推演。他将复仇视为一个庞大的‘工程项目’,自己则是冷静、精密、无情的‘总工程师’。他考虑到了几乎所有的变量,利用了环境、技术、乃至人性的弱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完美的犯罪?”刘冰忽然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如果不是张明远的骸骨因为施工意外提前被发现,如果不是他在货车底盘上遗漏了那一点头发,如果不是永南对数据异常那么敏感……他这个‘闭环’,说不定真能闭合得天衣无缝。等到三年后,化工厂彻底改建, maybe 再制造个什么事故让柱子暴露,那时候,证据早就灰飞烟灭了,他可能早就换个身份,远走高飞了。”
“没有完美的犯罪。”吕凯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红色的圆圈上,“只有尚未被发现漏洞的犯罪。柳征的计划再精密,执行再谨慎,他依然要依赖这个物质世界,依然会与受害者、与现场、与工具发生物质交换。那些交换的痕迹,或许微小,或许隐蔽,或许被他用技术手段极力抹除,但只要犯罪发生,痕迹就必然存在。区别在于,我们能否找到,以及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张明远骸骨的提前发现,是意外,也是必然——只要他埋在那里,总有一天会被发现。货车底盘的毛发,是他百密一疏,也是物质交换原理的体现。数据模式的异常,是技术对抗中,伪造终究难以完全模拟真实的铁律。”
“所以,我们赢在……运气和坚持?”陈敏轻声问。
“赢在证据,赢在逻辑,赢在不放过任何细微异常的执着。”吕凯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队员,“柳征试图用他的‘理性’和‘技术’构建一个完美的犯罪闭环。但我们用更扎实的现场勘查、更先进的检测技术、更缜密的逻辑推理、以及对所有‘不合理’之处的穷追不舍,找到了这个闭环上的裂缝,并将它彻底撕开。法律和科学的‘闭环’,最终覆盖了他的‘闭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但我们必须承认,他给我们展示了一种……极高智商、极端自律、长期准备的犯罪形态。这种犯罪,根植于深重的个人冤屈和社会不公,这让我们在将他绳之以法的同时,心情无法轻松。我们抓住了一个危险的凶手,但制造这个凶手的土壤,那些盘踞在系统里的‘恶性代码’,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沉默的代价,依然在那里。”
柳征的“完美闭环”,是一个畸形天才用仇恨浇筑的、冰冷而精密的复仇机器。而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咬合着现实社会的阴影与脓疮。
现在,机器被拆解,操纵者伏法。但弥漫在空气中的,除了案件告破的如释重负,更多的是对这起案件背后所揭示的、关于正义、复仇、人性与制度之复杂的、沉甸甸的反思。
完美的闭环,终于被更强大的力量打破。但打破之后留下的,是一个需要所有人去面对和思考的、远未“闭环”的现实困境。
吕凯放下记号笔,对所有人说:“整理所有材料,形成最终结案报告。这个‘闭环’,我们要在法律和卷宗里,给它画上最后的句号。”
会议结束,众人默默起身,收拾东西。白板上那个红色的圆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它代表着一个案件的终结,也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凝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仿佛在问:闭环真的结束了吗?还是说,在更深的黑暗里,新的“闭环”,正在被悄然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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