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凯站在后门口，目光沿着那条碎石小路，一直望向小花园和围墙的阴影处。清晨的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种极其强烈的、混合了职业经验和某种不祥预感的直觉，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住了他的心脏。太像了。目标（内向女学生）、前兆（说出“真话”无人信）、失踪地点（实验楼）、失踪方式（避开主要监控、利用后门盲区）、可能的接应点（隐蔽小径、围墙）……这一切，与林小雨失踪案的初期特征，重合度高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这更像是……同一个“作者”，用相似的“笔触”，在书写同一个“系列故事”的第二篇章。而“净罪者”，就是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冷酷的“作者”。
“苏晓的社交账号，她的人际关系，特别是最近一周的所有联系记录，包括线上线下的，全部梳理出来。重点排查她与所有教师，尤其是那位孙数学老师的互动细节，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冲突、骚扰、或不公对待。同时，扩大询问范围，不仅仅是她的好朋友，同班同学、舍友、甚至其他年级有没有和她有过来往的人，都要问，看她最近到底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对谁说过什么‘真话’。”吕凯语速很快地布置，“刘冰，你带人，以实验楼后门和小花园为中心，向外辐射，进行地毯式搜索，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特别是围墙根、灌木丛、竹林深处，寻找任何可能的痕迹、物品，或者……人。”
“陈敏，你联系赵永南，让他把林小雨失踪案初期，实验楼周边所有监控的盲区图、可能的行进路线模拟图发过来，与苏晓失踪的现场环境进行比对。同时，让他尝试从技术层面，恢复苏晓手机可能删除的数据，特别是昨晚失踪前的通信、社交软件聊天记录。还有，查一下近期校内匿名论坛、贴吧、甚至校园墙，有没有出现过与苏晓或‘说真话’相关的帖子或讨论，有没有被删除的情况。”
“是！”刘冰和陈敏立刻分头行动。
吕凯则独自走进了实验楼。楼内光线有些昏暗，充斥着消毒水、灰尘和陈旧木制品的混合气味。他沿着楼梯缓缓上行，目光扫过每一层安静的走廊，两侧紧闭的实验室门。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或老师匆匆走过，看到他身上的警服，都投来好奇或担忧的一瞥。
他来到四楼。根据辖区民警的初步调查，昨晚有学生看到苏晓在四楼楼梯口附近出现过。四楼的走廊更加安静，几间实验室的门都关着。他走到楼梯口的窗边，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后面的小花园和那段围墙。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想象着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昨晚九点半的夜色中，独自走下楼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走进外面那片被黑暗和树影笼罩的碎石小径。她当时是什么心情？恐惧？决绝？还是被某种承诺或诱惑所驱使？那个发动态说“我说了真话，但没有人信”的她，内心充满了怎样的孤独和无助？而那个可能等在暗处的“灰衣男人”，又对她说了什么？是像对林小雨那样，承诺“帮你讨回公道”吗？
吕凯的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凉的窗台。柳征案带来的关于正义、程序、复仇的沉重思考尚未散去，“净罪者”用新的失踪案，将这些抽象的问题变成了迫在眉睫的、血淋淋的现实。又一个女孩消失了，在几乎相同的模式下。这意味着，林小雨很可能还活着吗？被同一个组织或人控制着？苏晓会成为第二个“林小雨”，成为“净罪者”用来揭露某个“罪恶”、完成某个“作品”的棋子或牺牲品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对于失踪者而言，最初的几个小时是黄金救援时间。而他们面对的对手，显然精通于让“时间”和“痕迹”一起消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永南的号码。
“永南，苏晓失踪案的初步情况同步给你了。重点查几点：第一，苏晓失踪前后，学校及周边所有公共网络、监控系统中，有没有出现与林小雨案中类似的异常信号干扰、虚假数据覆盖或技术性规避痕迹？第二，排查苏晓的社会关系网与林小雨、失踪记者、总编，甚至李浩之间，是否存在任何交叉点，哪怕再微弱。第三，盯死所有可能与‘净罪者’或‘Clean World’相关的暗网动向、匿名通信渠道，看有没有新的‘预告’或‘线索’出现。”
电话那头传来赵永南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简洁的回应。
挂断电话，吕凯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静谧中透着诡异的小花园。阳光似乎亮了一些，但并未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直觉告诉他，苏晓的失踪，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危险、更紧迫的信号。是“净罪者”在催促他们，在挑衅他们，也是在用一个新的受害者，逼迫他们必须更快、更准地找到他，阻止他。
吕凯转身，快步走下楼梯。他必须回到队员们中间，必须投入到具体的、繁琐的侦查工作中去。用理性的证据链，去验证和追踪那来自直觉的、冰冷的警告。
实验楼外，校园依旧喧嚣。但吕凯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象牙塔下，一股针对“沉默”与“不公”的黑暗暗流，正裹挟着又一名无辜的少女，流向未知的、可能更加可怕的深渊。
而他，和他们，必须成为那道拦在深渊之前的，尽管可能微弱，却绝不能后退的堤坝。
第五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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