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赵永南点开另一个文件，是一张极其模糊、似乎是从很远距离拍摄的、有些失焦的照片缓存缩略图。放大后，勉强能看出是在一个类似仓库或车间的地方，光线昏暗，背景是杂乱的货架和箱子。照片中央，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侧影，穿着灰衣服，背对镜头，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人影旁边，地上似乎有一个深色的、长方形的物体，像是一个……行李箱？
“地点特征不明显，但这个人影的衣着和身形，与灰衣男人吻合。这个环境……不像棚户区的废弃房屋，更像一个正规的、有空间的仓库或车间。”陈敏仔细辨认着。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赵永南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调出另一段恢复的、更完整的文本记录，看起来像是来自某个加密通讯应用的消息记录残留，但联系人和具体内容大部分丢失，只留下孤零零的一条：
【发信人：未知（号码已被抹除）】
【时间：上周三 22:17】
“如果你想讨回公道，明天放学后，实验楼天台见。穿灰衣服的人会帮你。”
这条短信！与陈建华供述中收到的勒索短信措辞几乎一样，只是将“下午五点”替换成了更具诱导性的“放学后”，并将“一个人来”的警告性语句，替换成了更具“帮助”意味的“穿灰衣服的人会帮你”。这正是发给林小雨的那条，导致她最终赴约并被带走的短信！
“短信内容恢复了，但发信号码和接收方的完整信息被抹除，只有这条内容残留在了本地缓存的某个角落，没有被彻底清理干净。”赵永南解释道。
吕凯盯着屏幕上那条冰冷的短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如果你想讨回公道”——直击受害者最迫切的需求。“穿灰衣服的人会帮你”——将自己伪装成盟友和拯救者。灰衣男人深谙人心，尤其是受害者孤立无援、渴望正义又恐惧报复的复杂心理。他用这条短信，精准地打开了林小雨的心防，引导她走向预设的陷阱。
“云端……”吕凯忽然想到什么，“赵永南，查一下这部手机绑定的云服务账号，看有没有其他设备登录记录，或者最近的照片、通讯录、备忘录的同步记录。灰衣男人拿走了SIM卡，销毁了手机，但他未必能完全清除云端的数据，尤其是如果林小雨设置了自动同步。”
“正在尝试关联和登录。”赵永南立刻操作。几分钟后，他摇了摇头，“云账号被注销了，就在手机销毁后不久。注销前的操作日志显示，有人用这台手机（或者掌握了账号密码）登录云端，进行了批量删除操作，然后注销了账号。做得非常干净。我们恢复的这些，是删除操作发生前，残留在手机本地、尚未被覆盖的缓存碎片。”
又是干净利落的清理。灰衣男人在电子痕迹的清除上，同样展现了高度的谨慎和专业。
“不过，”赵永南没有放弃，他调出另一组数据，“通过通讯服务商那边的记录，我们核实了这个手机号码在上周三全天的基站定位信息。最后的位置信号，出现在城西垃圾焚烧厂附近，时间大约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之后信号消失。这与我们之前掌握的‘手机定位最后出现在垃圾焚烧厂’的信息吻合。灰衣男人很可能是在那里销毁了手机，然后丢弃了残骸或SIM卡。”
城西垃圾焚烧厂。又一个被标记在地图上的点。
吕凯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市区地图。他拿起红笔，在已经标注的“市重点中学”、“老城区棚户区”、“市图书馆”旁边，郑重地添上了“城西垃圾焚烧厂”。
四个点，在地图上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也似乎勾勒出灰衣男人活动轨迹的轮廓：策划和信息获取点（图书馆？）、行动实施和接触点（学校）、临时藏匿和转移点（棚户区）、以及最后的销毁清理点（垃圾焚烧厂）。
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灰衣男人就像一个冷静的导演，按照这个链条，一步步将林小雨“导”入了失踪的结局。
而现在，苏晓很可能正处在类似的链条之中。下一个接触点？下一个藏匿点？还是……已经进入了“清理”环节？
“刘冰，”吕凯转过身，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但眼神锐利如初，“让你的人，以城西垃圾焚烧厂为中心，半径五公里范围内，搜寻所有可能的仓库、废弃车间、物流集散地，特别是那种有较大空间、相对隐蔽、便于车辆进出的地方。结合棚户区找到的那张地图和手机照片里的环境特征去找。灰衣男人需要空间来安置、转移，或者进行他所谓的‘惩罚’。那里可能是他的下一个‘舞台’，也可能是他存放‘道具’的地方。”
“明白！”刘冰立刻抓起对讲机。
“陈敏，继续对棚户区找到的所有生物检材进行加急检测和比对，特别是那副破损手套上的残留物，以及厢式货车里的血迹。我要知道，除了林小雨，是否还有苏晓，或者其他人的痕迹。”
“好。”陈敏点头，快步走向隔壁的实验室。
“赵永南，”吕凯最后看向依旧埋首在数据中的技术专家，“继续深挖这部手机和灰衣男人可能留下的所有数字痕迹。暗网、图书馆的公共电脑、那个加密论坛……任何可能的关联，都不要放过。‘净罪者’在网络上活动，就一定会留下数字脚印。找到它。”
林小雨的手机，像一块被烧焦的拼图碎片，虽然残缺不全，却让他们看到了更大图景的一角。灰衣男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的行动模式、心理手段、可能的活动范围，都在逐渐显现。
现在，他们必须跑得比这个幽灵更快，在他对苏晓完成“作品”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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