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死亡,在医疗系统内部引起了一些私下讨论,关于压力,关于职业风险。但依然,没有林浩。那张被他轻易开出、成为校方推诿责任的“王牌”的诊断书,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被遗忘了。(系统擅长遗忘,个体擅长麻木。)
* 弟弟,他们说你有病。现在,那个宣布你有病的人,他所有的“诊断”和“分析”,都终结在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页。他是否终于“理解”了,被标签定义、被权威判决的滋味?
日志在这里停顿了片刻,然后是新的日期。
[日志条目 2022.10.25 - 关于“仪式”与“审判”]
* 有人可能会问,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为何不选择更直接、更简单的方式?因为暴力本身没有意义。死亡本身也不是目的。
* 我要的,不是终结他们的生命,而是终结他们赖以自我欺骗、逃避罪责的“日常”。我要让他们在最熟悉、最能带给他们虚假安宁或成就感的环境里,面对自己内心最恐惧面对的‘自我’。陈文彬的讲台和红笔,李雪的电脑和未竟的报道,张维的诊断书,王振国的商业帝国缩影(邮件截图)……这些都是他们的面具,也是他们的枷锁。
* 当暗示足够深,频率足够准,时机足够巧,死亡便是他们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唯一的‘和解’方式。我,只是提供了那面镜子,和推开那扇门的‘力’。镜子照出他们不愿直视的污秽,门后是他们自己构筑的深渊。
* 弟弟,你看到了吗?那些让你闭上眼睛的人,现在,也永远闭上了他们的眼睛。只是,他们的黑暗,是自己选择的。这很公平,不是吗?
最后这几段文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每个人的瞳孔,刺进脑海深处。
刘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咬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困兽般的低吼:“公平?她管这叫公平?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上帝吗?!谁给了她审判的权力?!”
陈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理智,但那理智之下,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没有把自己当成上帝,吕队。她把自己当成了……程序。一个纠正‘系统错误’的程序。在她看来,法律和道德这套‘系统’在弟弟的案子上失效了,崩溃了,所以她自行编写了一套新的‘执行代码’。用她的话说,她只是在提供‘镜子’和‘力’……她把谋杀,包装成了一种心理层面的‘引导性自我了断’。” 她看向吕凯,“这比单纯的杀人更可怕。因为她不仅剥夺生命,还要诛心,还要赋予这个过程一种她自我定义的‘正当性’和‘艺术性’。她在尝试建立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扭曲的‘正义’逻辑。”
吕凯终于动了动。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屏幕上的文字,那些冷静的叙述下,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偏执和绝望。廖云的悲剧在于,她清晰地看到了不公,感受到了切肤之痛,但她选择的解决路径,却是一条自我毁灭并将更多人拖入深渊的歧路。她从受害者,变成了更残忍的加害者,并且为自己的行为构筑了一套逻辑自洽、甚至带有某种殉道者色彩的解释体系。这让她危险十倍。
“继续往下翻,”吕凯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看看后面还有什么。特别是关于那个‘导师’,以及她提到的‘舞台’、‘观众’。”
赵永南默然点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操作。后面的日志条目变得更加简略,更像是一些零碎的想法和计划要点,但其中的信息却更加触目惊心。
* [条目摘要 - 目标扩展]:初步名单完成(周国华等四人)。需进一步评估心理弱点、生活习惯、可接触渠道。(注:王德贵是可利用的棋子,其贪欲和恐惧是绝佳杠杆。)
* [条目摘要 - 技术迭代]:“导师”分享的神经抑制剂改良思路有价值。与柳征的酶清洁剂原理有共通,但作用路径更隐蔽,代谢更快。已成功合成小批量,用于动物测试,效果符合预期。需寻找更稳定的人体递送载体(考虑经皮或呼吸道缓释)。
* [条目摘要 - 风险管控]:警方注意力已提升。吕凯,刑侦支队副队长,直觉敏锐,不循规蹈矩,是主要威胁。但其对“心理创伤”议题有潜在共鸣点,或可利用。需准备误导性线索(如那名律师)。赵永南,技术专家,需注意电子痕迹清理。陈敏,法医,专业能力突出,需关注其检测方向。刘冰,性格急躁,易被情绪引导。
* [条目摘要 - 终极目标]:名单上的人,是直接的“行刑对象”。但真正的目标,是打破那层“系统性的沉默”和“选择性的遗忘”。他们的死,如果仅仅被当作意外或普通谋杀,就毫无意义。必须让“为什么”被问出来,让“林浩”这个名字,连同他所代表的所有被忽视的、被消音的、被归因为“个体脆弱”的伤害,重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死亡,是引信。舆论,才是炸药。(“导师”所言有理:观众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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