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谷的深处，雾气比别处更浓，连日光都只能透过雾霭洒下细碎的光斑。林承攥着父亲给的小药锄，身后跟着两条护院的猎犬，一步一挪地往谷心走——沈爷爷说，冰晶草只长在终年不化的冰碛石旁，而那地方，正是窥世花长得最茂密的所在。
“冰晶草，冰晶草，快点出来呀。”小家伙嘴里念叨着，木剑的剑穗扫过及膝的野草，惊起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猎犬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的雾霭低低地吠了两声，林承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块丈高的冰碛石矗立在雾中，石缝里果然冒出几株半透明的草叶，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正是要找的冰晶草。
他刚要跑过去，脚下却被一簇窥世花绊倒，怀里揣着的半朵花苞摔落在地，粉雾再次弥漫开来。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扭曲，冰碛石变成了白色的墙壁，猎犬的吠声化作“滴滴”的仪器声，穿白褂子的林野正站在一张病床前，手里拿着听诊器，低头对床上的人说着什么。
“爷爷！”林承脱口而出。
这一次，穿白褂子的林野似乎听到了，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虚空，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竟开口问道：“你是……瑞儿的孩子？”
林承愣住了，小手紧紧攥着木剑：“爷爷，你能看到我？”
“能听到，也能看到一点点。”穿白褂子的林野放下听诊器，走到一面发光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他身后的景象——正是林承所在的冰碛石旁，“这是……共生谷？看来我的‘种子’真的发芽了。”
“爹说你留下了好多宝贝，”林承指着冰碛石旁的冰晶草，“沈爷爷要用这个做药，治沙河镇的病人。爷爷，你那里也有这种草吗？”
穿白褂子的林野笑了：“我们叫它‘冰叶藻’，能提炼退烧的药。承儿，记住，治病救人不在于用什么药，而在于有没有那颗心。”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告诉你爹，观察通道里有‘疫苗’的记载，能让大家不再得瘟疫……”
话音未落，景象突然破碎，林承跌坐在冰碛石旁，手里还攥着刚挖的冰晶草，粉雾早已散尽，只有草叶上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镇国公府的书房里，林瑞正对着观察通道映出的“疫苗”图谱发愁。图谱上的文字晦涩难懂，画着复杂的培养皿和注射流程，石敢和林骁围着图谱讨论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减毒活疫苗”是怎么回事。
“爹！”林承抱着冰晶草冲进来说，“我见到爷爷了！他说疫苗能让大家不得瘟疫！”
林瑞眼睛一亮：“你跟爷爷说上话了？他还说什么了？”
“爷爷说，要用心治病救人，还说冰叶藻能退烧。”林承扳着小手指头，把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还在镜子里看到了我呢！”
沈砚突然一拍桌子：“减毒活疫苗……是不是和咱们给孩子种‘牛痘’防天花一个道理？把病毒变弱，再种到人体内，让人产生抵抗力！”
“对！”石敢指着图谱上的培养步骤，“你看这里，他们把病毒放在培养液里，让它慢慢变弱，和咱们用痘浆反复传代是一个意思！”
林安立刻道：“那咱们赶紧试试！先从沙河镇痊愈的病人身上取些样本，按图谱上的方法培养！”
苏清婉端着点心走进来，听到这话笑着说：“急也没用，这种事得一步一步来。当年你爹研究圣火图谱，也是试了上百次才成。我让厨房炖了鸡汤，大家先垫垫肚子，有了力气才能琢磨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镇国公府成了半个医馆。沈砚带着石敢和几个老郎中，在药庐后面搭起了“培养室”，用观察通道里的方法，将时疫病毒放在特殊的培养液里（用共生谷的泉水和草药汁调配），反复传代培养，试图让病毒减毒。
林瑞则忙着在沙河镇推广“煮沸饮水”和“隔离病患”的法子，还按照观察通道里的图纸，让工匠做了几十个“蒸馏器”，能将浑浊的水变成清水，大大降低了再次感染的风险。
林承成了药庐的“常客”，每天都要去看沈爷爷“养病毒”，偶尔还会捧着窥世花，希望能再和爷爷说上话。只是那之后，无论他怎么摆弄花朵，都只能看到些模糊的光影，再也没能清晰地见到穿白褂子的林野。
“爷爷是不是不想见我了？”小家伙噘着嘴，坐在培养室门口的石阶上。
林瑞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爷爷不是不想见你，是他那边的世界太远了，能说上一次话已经很不容易。你看这些疫苗，就是爷爷留给我们的礼物，等研究出来，就再也没人会得时疫了，这比见上一面更重要，对不对？”
林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着培养室里的玻璃罐：“那我帮沈爷爷看着罐子，不让虫子掉进去。”
一个月后，第一支减毒疫苗终于研制成功。沈砚先用在兔子身上，见兔子没有发病，只是轻微发热后就恢复了正常，才敢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沈爷爷，太危险了！”林瑞想阻止，却被老医官按住手。
“我这把年纪了，怕什么？”沈砚笑着给自己注射了疫苗，“当年林公为了试药，比这险十倍的事都做过。再说，这是承儿他爷爷指的路，错不了。”
三天后，沈砚果然只是发了点低烧就好了。又过了半个月，确认安全后，医疗队开始给沙河镇的百姓接种疫苗，从孩子开始，再到成年人。
看着排队接种的百姓，林瑞站在镇口的高台上，胸口的圣龙纹微微发烫。他仿佛看到父亲站在身边，笑着对他说：“做得好，瑞儿。”
夕阳下，冰晶草在药圃里泛着微光，观察通道映出的画面里，另一个世界的医院正举行着“疫苗成功研制”的庆祝会，穿白褂子的人们互相拥抱，笑容灿烂。
两个世界，隔着时空，却因为同一份济世之心，紧紧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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