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是医学小课堂】
真冬……你怎么……
朝斗看着真冬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本翻得很旧的笔记本,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边缘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手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到不像是在深夜赶出来的。
你不用拿这些过来的,朝斗说,我已经说了不需要你在这边——
我知道,真冬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打断了他,我对做医生确实没有太多的兴趣,如果让我去面对病人、去读那些临床报告,我大概会很难受。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朝斗。
但我在这边呆了这么多天了,你每天从医院回来就坐在桌前研究到半夜,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我想为你做些什么——如果出于这样的想法,那做这些研究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朝斗张了张嘴,想说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真冬像是看穿了他的下一句话:如果我不能理所应当地接受你的帮助,那我也只好收拾行李回家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朝斗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那叠报告上,侧了侧身。
进来聊。
真冬迈步走进了房间。
朝斗把门带上,转过头的时候,真冬已经坐到了他书桌前的椅子上,把笔记本和报告整整齐齐地摊在了桌面上。她看起来对这间房的布局并不陌生——毕竟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
你看这个,真冬翻开笔记本,推到朝斗面前,我做了一个思路。
朝斗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上去。
真冬的笔记比他预想的要清晰得多,她把丰川瑞穗的情况拆成了三条主线——基因缺陷、代谢堵塞、器官损伤,然后在代谢堵塞这一条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了一个被她用红色笔圈出来的词:清淤。
法布雷病的关键在于,身体里缺了一种清扫工——一种酶,真冬指着笔记本上的图,没有这个清扫工,垃圾就会在细胞里越堆越多,堆到最后器官就坏掉了,现在主流的治疗方式是定期往身体里补充这种清扫工,但补充进去的清扫工寿命很短,隔几天就被身体代谢掉了,所以需要反复注射。
朝斗点了点头,这就是酶替代疗法的基本原理。
但我想的路线不是补清扫工,真冬的手指移到了箭头的终点,是让身体自己长出清扫工。
基因治疗,朝斗说。
对,你之前笔记里写过的那个——把一个正确的说明书送进细胞里,让细胞按照这个说明书自己制造那种酶。就像给工厂换了一张图纸,以后它自己就能生产合格品了。
思路方向是对的,但问题在递送,朝斗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身体往后靠了靠,双臂交叉在胸前,你用什么把图纸送进去?病毒载体的话,法布雷病是全身性的,需要覆盖的范围太大了,心脏、肾脏、血管、神经系统,每一个器官都要送到——一次递送很难覆盖到全部。
真冬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你之前写的双载体方案呢?
双AAV——把一份完整的图纸拆成两半,分别装进两个病毒里,感染同一个细胞之后再拼起来。这样可以绕过病毒容量不够的问题,但拼装效率是个大麻烦,两半必须同时进入同一个细胞才有用,概率不高。
真冬看着笔记上朝斗之前画的那个双载体示意图,沉默了几秒,指尖在示意图的拼接节点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如果——不靠病毒呢?
朝斗抬起头看她,真冬的目光还落在笔记本上,但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果用外泌体?真冬说,细胞自己会分泌的那种小囊泡——你可以把图纸装在里面,让它们像快递一样在身体里跑。而且外泌体有天然的靶向性,不同细胞分泌的外泌体会自然地跑到不同的器官去。
朝斗的眉头动了一下。
外泌体的问题在于装载效率太低,而且天然外泌体的靶向性不够精确——
如果在外泌体表面加一个导向分子呢?真冬的声音依然很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就像在快递外面贴一个写明地址的标签——你之前在丰川瑞穗的病历里标注过,她血管角质瘤最严重的区域是肾脏和心脏的微血管内皮,那就让外泌体专门往那两个地方跑,精准投递。
朝斗盯着笔记本上那个导向分子→外泌体→靶向递送的逻辑链,脑子飞速运转着,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又松开。
导向分子加在外泌体表面……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方向可行,但有个问题——外泌体的装载量很小,一张完整的基因图纸装不进去。你刚才说的正确说明书如果是完整的GLA基因加上启动子,至少需要四到五kb,外泌体的内部空间不够。
那就也拆成两半,真冬说,一份图纸拆成两个快递,每个外泌体装一半,到了同一个细胞再拼。
双外泌体,朝斗的手指停了,他慢慢地直起身来,盯着纸上刚画完的草图,这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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