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朱元璋转过身,目光如刀,“咱待你如何?”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蒋瓛叩首,“臣万死难报。”
“那你说实话。”朱元璋的声音陡然凌厉,“咱的孙儿,是不是还活着?!”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在蒋瓛头顶。
他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了棺中那只敲击的手指,想起了王景和在水牢里平静的眼神,想起了太子昨夜放入玉符时复杂的表情。
这一切背后,是一个巨大的、他尚未完全看清的局。
“陛下,”蒋瓛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臣不敢欺君。但臣查验时,确实发现……些许异常。”
“说。”
“体温微暖,尸斑浅淡,角膜未全浊。”蒋瓛一字一顿,“按仵作经验,这些体征……不符六个时辰的尸身。”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了。那里面涌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还有呢?”
蒋瓛沉默片刻,决定赌一把。
“臣在查验时,”他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说,“看见太孙殿下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猛地转身,再次看向棺内,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右手。
“动了一下?”老皇帝的声音在发抖,“如何动法?”
“先是微颤,然后……敲击棺底。”蒋瓛如实禀报,“三下,很轻,但臣看见了。”
朱元璋的手按在棺椁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孙儿的手指,仿佛要将它看穿。
一息,两息,三息……
手指没有动。
“你确定?”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不是眼花了?”
“臣以性命担保。”蒋瓛伏地,“但只动了那一次,之后再无异样。”
朱元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清明。
“蒋瓛听旨。”
“臣在。”
“第一,封锁灵堂,就说咱要在此为孙儿守灵三日,任何人不得入内。”朱元璋语速极快,“第二,调你最信得过的锦衣卫,十二个时辰轮值,但只能守在外围,不许靠近棺椁十步之内。”
“第三,”老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去找王景和,问他龟息散到底能维持多久,何时能醒,醒来需要什么。但记住——要悄悄地问,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问什么。”
蒋瓛心头一震。皇帝这是……要配合假死计划?
“陛下,若太孙殿下真的……”他试探着问。
“若他真的还活着,”朱元璋打断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那这出戏,咱就陪他演到底。”
说完,老皇帝忽然俯身,凑到棺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孙儿说:
“英儿,你若能听见,就再动一下手指。”
没有反应。
朱元璋等了十息,二十息,眉头渐渐皱起。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
食指的指尖,极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动了。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直起身,看向蒋瓛,两人眼中都是惊涛骇浪。
“你看见了吗?”老皇帝的声音在发抖。
“臣……看见了。”蒋瓛的声音也在发抖。
这不是错觉。太孙殿下,真的还活着。
朱元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怪异,混杂着狂喜、愤怒、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转身走向灵堂一侧的椅子,缓缓坐下,“蒋瓛,按咱刚才说的去办。另外,派人暗中保护王景和的家眷,绝不能让任何人动他们。”
“臣遵旨。”
蒋瓛行礼退下,走到殿门时,他听见皇帝又说了一句:
“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朱元璋看着棺椁,许久,才轻声说:“去告诉标儿……让他今夜子时,悄悄来见咱。”
子时,万籁俱寂。
朱元璋仍然坐在灵堂的那张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盏孤灯。烛火摇曳,将他苍老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朱标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上。
“儿臣拜见父皇。”他跪地行礼。
“起来,坐。”朱元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朱标起身坐下,双手不安地放在膝上。他不知道父皇深夜召见所为何事,但从蒋瓛传话时的神情看,绝非寻常。
“标儿,”朱元璋开门见山,“咱问你最后一回——雄英的事,你知道多少?”
朱标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咱已经知道了。”老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他服了龟息散,假死。现在还有微弱的意识,能动了。”
朱标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父皇!您……”
“咱没揭穿。”朱元璋看着他,“因为咱想知道,这到底是谁的主意?你的?还是雄英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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