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离慌张地从雪里、也是从无名怀里钻出来，为了掩盖脸热的事实，她先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原先他们站的位置，那里已经被滚落的雪深深掩埋，如果没有逃开，此刻一定必死无疑。
大自然的杀伤力，远比所有副本怪谈都更加可怕。
“还好跑得快……谢谢你啊。”她对无名说。
然而却没有回应。
此时，她才转身看向无名，发现他像是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对了，刚才滚得那几圈，他承受了所有的撞击。不会有什么事吧？
羌离着急地上前，摘下无名的兜帽，却被兜帽下的景象吓了一跳。
无名宽大的兜帽下，是一片空洞。
无名者，亦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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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之紫从意识模糊中逐渐苏醒。他依稀记得，他来到这个冰川世界，生着火，等羌离到来，等了很久。后来他又见到了羌离，但发生了雪崩，他拉着羌离狂奔，然后他们摔在了雪地里……再然后……
疼。
但是羌离没事吧？
他猛地清醒过来，看见羌离完好无损地跪坐在自己身边，却满脸惊讶。
他一摸自己头上，啊，兜帽果然被摘下来了。
他露出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苦笑。是自己穿梭副本穿梭得太多吗，竟然这次连脸都不给他生成了。
“没事，”他出言安慰羌离，“只是没有脸罢了。”
羌离表情复杂，他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却不知道是她已经认出了自己。
羌离张张嘴，却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先不告诉他。他骗了自己这么久，也该轮到她了。
于是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没关系，那我们上路吧。”
两人朝山下走，路上，羌离故意问无名：“你是怎么找到这片冰川的？”
无名：“就是……四处旅行，意外找到的。”
羌离：“哦？那你老家是哪的？”
无名：“……一个小地方。”
傅之紫有点流冷汗，这个世界是半成品，他控制的这个NPC连脸都没有，更别说其他背景设定了，他只能现编。
可羌离还不打算放过他：“小地方……具体是什么地方？”
无名：“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羌离：“我们不是旅伴吗，总得互相了解一下啊。”
“……就是，一个叫龙城的小地方。”
“龙城好吗？”羌离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所谓龙城，就是代称的孤龙悬。她在心里暗笑。
“不怎么好。”无名气压略略一沉，“所以我才要离开，四处旅行。”
“嗯？哪里不好？”在那里你可是万人之上的老大啊。
“不好。”无名斩钉截铁地说。
“好好好，那你的旅行有目的地吗？”
“本来算有吧，但现在……我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
无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旅行，是在找一个人。”
“找了很久很久，后来，终于算是找到了吧。但是找到以后，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已经差了那么多。”
“她离开我之后，变得越来越鲜艳、真实，但我……我才看清，其实真正的我，连一张脸都没有。”
上次从愿望之村那个副本出来以后，他就明白了。羌离已经有了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梦想、自己的选择，她愿意为了拯救副本的人们付出很多，她尝到无果的痛苦、也能享受胜利的喜悦，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
但他不是。
他还是被困在皇宫副本里的NPC，扮演着自己也说不上是真还是幻的角色。
傅之紫的名字是真的吗？他的脸是真的吗？他的存在是真的吗？
说不定，现在这副无名无脸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他。
说到底，他只是被飞速成长的羌离、远远抛在身后、只能看着她背影的一个NPC。
曾经年少的相识，对如今的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她已有更广阔的世界。
他想放弃了，陪羌离走完这最后一次副本，他就该放弃了吧。
让羌离成为羌离，而他，回到他封闭的世界。
不然让他一直注视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也太残忍了。
……
羌离愣住了。
她察觉到无名情绪的低落，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因此更能体会真实的情感。
他说的那个人……是她？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无从知道他具体的想法，所以，也理解不清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隐约觉得傅之紫心里有一场很大的风暴。她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在傅之紫还是皇帝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坦诚地说过话。
如果他知道自己认出了他，一定会别扭地什么都不肯说。所以，还是继续隐瞒吧，方便她套话。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间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
不知不觉，下山的路程已过大半。
无名跨过最后一道冰川的裂隙，下意识转身想拉羌离。但手刚伸出到一半突然僵住，他想起自己下定决心要放弃，就要减少和羌离的接触，免得到时候又舍不得。
他收回手，避嫌似地换了一根树枝，让羌离扶着树枝。
不明所以的羌离头上冒出一个隐形的问号，扶着树枝跳过了裂隙。
他好像很不想和自己肢体接触。
两人的气氛有些尴尬。
“你脾气还挺怪的，”羌离鼓起勇气说，“很像我认识的一个狗皇帝。”
狗皇帝？
无名默念一遍这个称谓，差点气笑了。
“他脾气很坏哦，很爱生气，总是折腾人，娇气又幼稚，还总不承认。”羌离瞅着无名，试探地说。
无名一声不吭，唰地走在了她前面。
果然生气了！
但他身上之前那股忧郁的感觉总算没了，被愤怒取而代之了。
羌离欣慰笑一笑，小步快走，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偌大辽阔的冰原上，像两个小小的影子。
他们前方冰天一线的地方，突然惊飞起一群黑翅红喙的小鸟，像一群细密的黑点，朝着前方太阳的方向奋力地飞。
那是……？
“奇维亚小鸟！”
无名突然朝着鸟群飞奔而去。
“奇维亚小鸟？那怎么了……喂！傅……无名，等等我！”
无名瞬间就跑出去很远，羌离朝他喊话，却只模模糊糊听见一声“跟上！”。
没办法，羌离叹口气，也朝着鸟群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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