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渐渐大了,像扯碎的棉絮往地上落。周书尧从学堂回来,书包上积着雪,进门就喊:“娘,先生说下周一放年假,让我们带些家里做的吃食去学堂,大家分着吃。”
“那正好,”苏晚樱往他碗里放了个豆沙包,“带两坛新酿的米酒去,让先生也尝尝。再蒸些桂花糕,甜糯的,孩子们都爱吃。”
苏景诺立刻接话:“还要带烤红薯!我埋在炉里的这个,肯定比学堂的炭火烤得甜!”
周书宁笑着点头,忽然看见炉膛的炭火里,红薯的皮已经烤得焦黑,赶紧用铁钎把它勾出来。往地上一磕,焦皮裂开,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炭火的烟味漫开来,馋得苏景诺直搓手。
“慢点吃,”周书宁帮他掰了半块,吹了吹递过去,“烫。”
苏景诺咬了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松嘴:“甜!比豆沙包还甜!”他忽然往周书宁嘴里塞了块,“书宁姐也吃,这个最甜的芯给你。”
周亦安靠在炉边,看着孩子们分食烤红薯,手里的旱烟杆冒着青烟。苏晚樱往炉边添了块炭,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细纹都暖融融的:“等雪停了,去后山砍些柏树枝,酿酒的坛子埋在柏树下,来年开封时带着松柏香。”
周书宁咬着红薯,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天,她和苏景诺蹲在炉边学酿米酒,把糖放多了,甜得发腻,被爹娘笑了好久。今年却不一样了,他们会自己发酒曲,会拿捏放糖的量,连烤红薯都知道要等火候正好才挖出来。
雪还在下,灶房的暖炉烧得正旺,新酿的米酒在坛子里悄悄发酵,豆沙包的甜混着酒香漫了满屋。苏景诺的笑声像串银铃,周书尧在给先生写感谢信,周亦安的斧头靠在墙角,沾着的松木脂在火光里泛着光——周书宁忽然觉得,这冬日的木坊就像坛正在发酵的米酒,日子是米,温情是曲,慢慢酿着,就成了最醇厚的甜。
她把剩下的半块烤红薯放进苏景诺手里,看着他吃得满脸是屑,忽然想起先生教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原来最好的冬景,从来都不在诗里,而在这暖炉边的烟火里,在孩子沾着糖霜的笑里,在一坛坛等着开春开封的新酿里。
雪落无声,炉火“噼啪”,米酒的甜香在冷空气中慢慢渗开,像给这木坊的冬日,裹了层永远不会凉的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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