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平静表面下的皇宫,瞬间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百骑司和内侍省的太监们如同沉默的潮水,在不得惊扰各宫主位的严令下,以各种借口,开始对整个宫城内的镜类器物进行秘密而彻底的清查。从皇后、贵妃、九嫔到普通宫女太监的居所,从各殿摆设到库房储藏,一面面铜镜、银镜、甚至青铜鉴,被小心翼翼地取下、检查、登记、暂时封存。
消息虽被尽力封锁,但如此大规模的暗中行动,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敏锐之人的警觉和不安。后宫中暗流涌动,各种猜测和流言如同地下暗河般悄悄滋生。
韦贵妃(韦珪)宫中,气氛更是格外凝重。皇帝虽然没有直接问罪,但内侍省来人以“核查宫中器物,以备内库重新造册”为名,将她宫中所有镜子(包括她本人使用的)全部取走,并“请”走了她宫中几名管事太监和宫女“协助清点”,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其严厉的信号。
韦贵妃出身京兆韦氏,乃关中名门,久居深宫,深知其中利害。她强作镇定,但眉宇间的忧色和一丝隐隐的愤怒却难以掩饰。她几次想求见皇帝,都被王德以“陛下忧心太子,暂不见人”为由婉拒。这让她心中更加忐忑。
与此同时,叶青玄在东宫丽正殿内,正进行着更加紧张和细致的调查。
那个领了韦贵妃所赠银靶镜、并告假出宫的小太监,名叫小顺子。百骑司的人在其位于宫外偏僻陋巷的家中,找到了他的尸体——死于“突发急病”,尸体已有轻微腐烂。其家中简陋,并未发现那面银靶镜。
“银靶镜不见了?”叶青玄听到回报,眼神更冷。这几乎是确认了镜子有问题,且被人抢先一步销毁或转移了。
“是。据其邻居说,小顺子前日傍晚回家,神色如常,夜里还听到他咳嗽了几声。次日便不见出门,邻居以为他又早早进宫了。直到我们的人去查,才发现他已死在家中。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屋内也无贵重物品丢失,唯独不见那面据说‘很亮’的银镜子。”负责搜查的百骑司校尉禀报道。
又是灭口,又是销毁证据。手法干净利落,与赵元礼、刘宦官的死亡如出一辙。
“查小顺子在宫中的关系网,尤其是他与哪些宦官、宫女来往密切,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另外,韦贵妃宫中,是谁具体负责将镜子送给太子的?接触过镜子的所有人,全部隔离讯问!”叶青玄下令。
线索再次指向韦贵妃。但叶青玄并未轻易下结论。韦贵妃是李泰生母,若太子出事,李泰得益最大,动机似乎充分。但正因为如此,若真是她下手,未免太过明显和愚蠢,极易被怀疑。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将嫌疑引向韦贵妃和李泰,从而引发后宫乃至朝堂的动荡,甚至可能挑起皇帝对李泰的猜忌,造成父子失和、兄弟阋墙。
“一石数鸟……好毒的计策。”叶青玄心中暗忖。敌人不仅要太子的命,还要搅乱大唐最高权力核心的稳定。
他将注意力转回太子本身的中毒途径。玉辟邪检查无毒,饮食饮水试膳无虞,熏香摆设也初步排查无异常。如果毒不是通过这些常规途径进入,那么镜子……是否真的可能只是“照一照”就中毒?
他再次仔细检查太子李承乾的身体,尤其是面部、眼睛等可能直接接触镜面反光的部位。忽然,他注意到李承乾的左侧太阳穴附近,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小点,像是被极细的针尖刺破,又像是某种轻微的皮疹。
“这里……”叶青玄指着那个红点,问跪在一旁的太医,“此处原先可有异样?是疹子还是伤口?”
几名太医凑上前仔细看了又看,面面相觑,都摇头:“殿下发病时,臣等皆已查验全身,未曾注意此处有如此细微之点……且此点颜色极淡,不似毒疮,亦不似寻常刺伤。”
叶青玄心中一动。他想起格物院曾经收录过一些关于西域和天竺奇毒异术的残卷,其中隐约提到,有些罕见的毒物,可以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涂抹于光滑表面(如镜面),在特定角度光线的照射下,这些粉末可能会被激发,产生肉眼难辨的细微“气芒”或“尘晕”,若被人近距离注视或皮肤接触,便可渗入人体。
难道太子是在赏玩玉辟邪(或其他物品)时,无意间被旁边某面被动过手脚的镜子(或许就是那面银靶镜,被巧妙放置在某个角度)照射,从而中毒?那个红点,就是毒物侵入的痕迹?
如果是这样,那下毒的手法就更加诡异和隐蔽了,几乎难以防范。这也解释了为何试膳太监无事,而太子独独中毒。
“立刻检查太子书房所有可能反光的物品表面!尤其是那面银靶镜原本可能放置的位置附近,所有器物的表面,包括玉器、金属、漆器、甚至窗户纸!寻找是否有极其细微的粉末残留或特殊涂抹痕迹!”叶青玄厉声下令。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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