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
她思忖了许久,这才抬起头来,对着侍立在门外的贴身大宫女明珠问道:“小爷现在在何处?”
明珠连忙进来,躬身回道:“回禀娘娘,小爷方才从正殿出来了,奴婢方才遣人去瞧了,小爷的圣驾,好像是往西边儿去了。想来,应是去了西李娘娘那里了。”
“又是去她那里……”
郭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与无奈。她知道,每当小爷心中郁闷,或是烦躁不安之时,便总是喜欢往西李那里去。
仿佛,也只有在那个女人的身上,他才能寻找到片刻的安宁与慰藉。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好生看着元孙和五殿下,莫要出了什么差池。”
“是,娘娘。”明珠应声退下。
书房之内,又只剩下郭氏一人。她看着灯火下自己那孤单的身影,只觉得这深秋的宫夜,似乎又冷了几分。
而此刻,西李选侍所居住的宫苑之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没有正殿的肃穆,也没有勖勤宫的端庄,反而处处都透着一股子精心营造的、慵懒而又妩媚的暖意。
殿内不仅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更是点着一种西域进贡的、带有催情效果的迷迭香,那香气,甜腻而又充满了诱惑。
太子朱常洛,此刻正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狐皮褥子的软榻之上。他身上的那件粗糙的麻布孝服早已褪去,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丝绸寝衣。
西李选侍,则如同一只温顺的波斯猫一般,柔若无骨地偎在他的身旁。
她今日也只穿着一件轻薄的、藕荷色的纱衣,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楚楚动人。
她并未像其他嫔妃那般,开口便是些不痛不痒的劝慰之言,或是问东问西地打探今日寿宴之事。
她只是安静地,将头轻轻地靠在朱常洛的胸膛之上,伸出那双纤纤玉手,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恰到好处的力道,为他轻轻地按揉着那因烦心事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的手指,温暖而又柔软,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每一次按压,都仿佛能抚平朱常洛心中一道深深的褶皱。
朱常洛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紧绷的神经,正在这无声的温柔之中,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小爷,”西李的声音,也如同这夜晚一般,柔软而又充满了磁性,“可是又为朝堂上的事情烦心了?”
“嗯……”朱常洛从鼻子里轻轻地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西李也不再多问,只是手上按揉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了几分。
她知道,这个男人,贵为太子,却活得比谁都累。他不需要旁人喋喋不休的教诲和劝谏,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放松,什么都不用想的港湾。
她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米酒,又亲自端来一碟她自己腌制的、酸甜爽口的梅子。
她不像郭氏那般,满口都是“国之储贰”、“社稷之重”的大道理。她只会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来取悦这个男人。
她会跟他讲一些宫外市井的趣闻,说那琉璃厂新来了些什么西洋的玩意儿;也会跟他抱怨,说尚工局新送来的那匹蜀锦,颜色不够鲜亮,配不上她的肤色。
这些看似“上不得台面”的、充满着烟火气的抱怨和琐事,却总能让朱常洛那颗被沉重的政治压力所包裹的心,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他喜欢西李身上的这种鲜活的、不做作的生命力。她不像郭氏那般,永远都是一副端庄得体的、完美的“太子妃”模样,毫无破绽,却也毫无趣味。
西李会哭,会闹,会撒娇,会使小性子。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欲望,也有弱点。
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朱常洛才觉得自己,可以暂时地,不做那个需要时刻保持完美的“太子”,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正用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脉脉地望着自己的女人,心中那股子因为朝政纷扰、父皇冷遇而产生的郁结之气,不知不觉之间,竟也去了大半。
他伸出手,一把将西李揽入怀中,低头吻上了她那柔软的嘴唇。
在这寂静而又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宫殿里,他只想暂时地,忘却所有的烦恼,沉溺于这份独一无二的、能让他感到身心愉悦的温柔乡之中。
而西李,也用她那火热的身体,和百般奉承的柔情,回应着他。
她知道,自己或许永远也成不了郭氏那般端庄的“国母”。但她,却能成为这个男人心中,那个谁也无法替代的女人。
暖阁之内,香气愈发浓郁,气氛也变得暧昧而又炽热。
几名早已得过西李示意的贴身宫女,悄无声息地侍立在离软榻不远不近的地方,一个个都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眼前这春色无边的一幕,毫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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