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朱由检的眼圈,也不由自主地,一下子就红了。
他挣脱了父亲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李太后的床榻之前,看着她那毫无生气的面容,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便从眼眶之中滚落了下来。
他伸出小手,轻轻地,轻轻地,拉了拉李太后那只放在锦被之外的、干枯的手,用他那稚嫩的、带着浓浓哭腔的童音,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曾祖母……”
这一声呼唤,似乎是惊动了那早已陷入昏沉之中的老人。
李太后的眼皮,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似乎是想睁开,却已是无力。她那双本就因白内障而浑浊的眸子,此刻,更是彻底地看不清人了。
床榻之旁的万历皇帝见了,连忙俯下身去,在母亲的耳边,轻声说道:“母后,是是常洛,带着校哥儿和检哥儿,来看您了。检哥儿就在您跟前呢!”
李太后听了,脸上似乎是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嘶哑不清的声响,仿佛整个喉咙,都已被那浓稠的痰液给堵住了。
侍立在一旁的御医,连忙上前,用早已备好的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了一下喉中的痰液。又有人送上温热的淡盐水,为她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如此折腾了一番,李太后才总算是,又缓过了一口气来。
然后,当着皇帝、皇后以及朱常洛父子三人的面,她用尽了自己此生,最后的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番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遗言:
“五孙由检,幼……冲敏慧……吾……吾……深爱之……”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积攒着力气,又继续说道:
“望皇帝、皇后……并……并后来者念……念其……孤弱……善……善加抚育,保全……无恙……”
“则……吾……瞑目……矣……”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仿佛是用尽了所有的精气神,再次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母后!!”
万历皇帝见状,也是悲呼出声,连忙劝道,“母后保重凤体!莫要再说这些丧气话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寝殿之内,瞬间,便又是一片悲戚的哭声。
朱由检赶紧被一个内侍领着,暂时退到了偏殿等候。
时间,就在这压抑而又沉闷的等待之中,一点一滴地,缓缓流淌着。
终于,到了午时。
慈宁宫正殿之上,那口报时的大钟,被重重地,敲响了。
“铛——!”
“铛——!”
……
紧接着,一声压抑着的、充满了无尽哀伤的哭喊声,从那寝宫的深处,传了出来……
万历四十二年,二月初九,午时。
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恭熹皇太后李氏薨!
朱由检坐在偏殿的椅子上,小小的身体里,包裹着的是一颗纷乱无比的心,眼泪不自主的划过脸颊!
他知道,随着李太后的离去,他在这宫里头,最大的那棵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也彻底地倒了。
他头顶上那“灵童”的光环,虽然还在,却也黯淡了许多。
日后的路,怕是要更加难走了。
他正暗自伤心,却见殿外,有几个面生的太监,躬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沉稳,眼神之中透着几分精干的老太监。他领着身后的三四个人,竟然径直便来到了朱由检的面前,“噗通”一声,齐齐地跪倒在地。
朱由检也是一愣。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些人。
只听那为首的老太监,对着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沉声说道:“老奴高宇顺,率庄房管事数人,叩见五殿下!”
“奴才等奉圣母皇太后临终懿旨,自今日起,便划归殿下驾下,听候差遣!”
“什么?!”
朱由检闻言,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奶声奶气地,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曾祖母她将你们安排于我?”
“回殿下的话,正是!”
那老太监高宇顺,再次叩首道:“圣母皇太后有旨,老奴等人,自此之后,便唯殿下之命是从,万死不辞!”
他还未等朱由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着的紫檀木匣子,双手高高举起,呈到了朱由检的面前。
“殿下,此乃是圣母皇太后她老人家,留给您的一点体己。”
朱由检好奇地,将那木匣子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只见匣内,静静地躺着一枚用上好的寿山石雕琢而成的私印!
那印章的印钮,被巧手匠人,雕刻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精美无比。而印台的底部,则赫然刻着四个古朴的篆字——九莲为圣。
这可能是李太后本人的某个私印啊!
“这是……?”
高宇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恭敬的笑容,解释道:“殿下,圣母皇太后在临终之前早有安排。已将其名下的部分私蓄金银、珠宝、以及京郊几处田庄的租赋,都以‘赐予’的名义,尽数划归到了殿下您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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