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父王的亲口允准,朱由检的心中,便如同落下了一块大石,也如同燃起了一团烈火!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了,对着父王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个大礼之后,便转身,迈开两条小短腿,急匆匆地,便向着奉宸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步伐,虽然因为年幼而显得有些摇摇晃晃,却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坚定!
管事太监徐应元,连忙从后面追了上来,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用袖子擦着脸上那早已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劝道: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慢些!慢些啊!”
“如今天气这般炎热,这宫里的地砖,都被那日头给晒得滚烫!您这般急匆匆地走着,仔细中了暑气啊!”
他又陪着笑脸,建议道:“殿下,不如还是让奴才们,备一顶凉轿过来吧?您坐在轿子里头,吹着小风,也舒服些不是?”
他说着,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唉!今年这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才刚入了七月,便已是热得跟个火炉似的了!”
谁知,朱由检听了他这话,竟是连头也未回,只是没好气地,甩出了一句让徐应元听得是瞠目结舌、云里雾里的话来!
只听他奶声奶气地,却又带着几分不屑的语气,说道:
“你这点热算什么?”
“当年广岛长崎的日本人顶着一千多度的高温,愣是没吭一声!”
他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便也不再理会身后那早已是石化了的徐应元,继续“噔噔噔”地,向前走去!
他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这宫里头的人,真是把他当成猪来养了!不过是走上那么几步路,便也要坐个轿子!多走两步,锻炼锻炼身体,活动活动筋骨,不好吗?!
而跟在后面的徐应元,则彻底地懵了!
“广岛?长崎?日本人?”
他将这几个词,在脑海之中,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只觉得是听是听的明白,但意思是一句也听不懂啊!
什么叫“一千多度的高温”?
还有什么叫“愣是没吭一声”?!
徐应元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不够用了。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自家这位“灵童”殿下,这番话究竟是何等的禅机?
他不敢再多问,只能是将这份深深的困惑,埋在了心底,然后,又快步地,跟在了朱由检的身后。
而走在最前面的邹义,虽然也听到了朱由检那番惊人之语,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一边在前面引着路,一边在心中,暗暗地思索着……
——等会儿,到了那奉宸宫,见着了那位早已是病入膏肓的刘淑女娘娘,自己该如何地组织语言?又该如何地引导场面?
——既要让五殿下他,见到生母,了了心愿。
——又要确保,不能让他,从刘娘娘的口中,或是从旁人的反应之中,瞧出半分关于那晚“真相”的蛛丝马迹!
——更要在事后,想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来向太子小爷复命!
这可真真是个,考验人心的细致活儿啊!
邹义想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一脸倔强地,坚持着自己用小短腿走路的朱由检,那双细长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奉宸宫的路,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坦啊。
在邹义的引领之下,朱由检穿过了那道熟悉的垂花门,再次踏入了他生母刘氏所居住的院落。
只是,如今的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温馨与人气。
整个院落,都显得是死气沉沉。朱由检一路行来,竟是连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瞧见!无论是之前那忠心耿耿的彩儿,还是那个有些顽劣的小秦儿都不见了踪影。
守在各处廊下的,尽是些他不认识的、面容冷漠的东宫内侍。
朱由检的心,不由得,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知道,这定然是父王,为了掩饰什么事情,而刻意做的安排!
他快步走到母亲的寝房门前,只见房门紧闭。邹义上前,与守在门口的两名太监,低声交涉了几句,对方这才躬着身子,将那扇沉重的殿门,给缓缓地,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浊气,瞬间便从那昏暗的殿内,扑面而来!
朱由检只闻了一下,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那气味,极其的复杂。既有名贵的、诸如人参、附子之类的汤药,那浓烈而又苦涩的气息;又有一种一种身体在长时间卧床之后,因为新陈代谢的停滞,和褥疮的滋生,而逐渐腐败所产生的微甜的腥气!
朱由检的心,在这一刻,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攥住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只见房间之内,所有的窗户,都用厚厚的帘子,给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在最顶端,留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用以通风。
整个室内,光线昏暗,压抑无比。虽然也是为了营造出一种所谓的“静养”氛围,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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