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伴伴我受教了。”
回銮的队伍,依旧在那尘土飞扬的官道之上,艰难地前行着。
朱由检坐在那略显颠簸的凉轿之上,心中,还反复地,回味着方才高宇顺那番残酷而又现实的教诲。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了窗外。
两旁灾民的惨状,也随着他们距离京师的渐渐临近,而愈发地触目惊心起来!
就在这一片充满了绝望和灰暗的色调之中,朱由检的凉轿,缓缓地,经过了一处略显不同的地方。
他的目光,瞬间便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就在那混乱不堪、毫无秩序的灾民人流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小片,井然有序的区域!
约莫有数十名同样是面黄肌瘦的灾民,竟是排着一列虽然歪歪扭扭、却也确确实实存在的队伍!队伍之中,没有发生常见的、为了抢夺食物而产生的争抢和哭嚎,竟是显得异常的安静!
这与周围那彻底失序、弱肉强食的环境,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
朱由检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了队伍的前端。
只见那里,赫然支着几口巨大的铁锅,锅中正熬煮着看起来还算粘稠的米粥。几个同样是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有条不紊地,为排队的灾民们,一勺一勺地,分发着救命的口粮。
而最最让人感到奇特的是那些领到了粥的灾民,并没有如同其他地方那般,立刻便捧着碗,狼吞虎咽地躲到一旁去吃。
反而是会在一个站在锅旁的人的示意之下,有些笨拙地,却也无比虔诚地,模仿着那人的动作,在自己的胸前,缓缓地,划上一个十字?
或者,是低着头,耐心地,聆听着那人,在自己耳边,所说的片刻简短的话语?
“……天主教?”
朱由检见状,心中是大吃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将这个早已是尘封在了记忆深处的名词,给低低地,念了出来!
他又看见,还有人在那人群之中,来回地穿梭,手中捧着一叠叠用粗糙的纸张印制的东西,向那些领了粥的灾民,分发着。看那样子,似乎是一些印着图像和文字的宣传品?
朱由检再仔细地,向着那几个组织施粥的人群中望去。
果然!
他在其中,看到了几个与周围那些汉人截然不同的身影!
他们虽然也穿着汉人的服饰,但那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微微泛黄的卷发都明明白白地,彰示着他们是来自遥远欧洲的,西洋人!
朱由检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果断地,敲了敲轿壁!
整个队伍,都应声而停。
随侍在轿旁的高宇顺,连忙上前,躬身问道:“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朱由检伸出小手指着不远处,那片充满了“违和感”的区域,用一种充满了好奇的语气,问道:
“高伴伴你看!”
“你可知,那些人是何来历?”
高宇顺也顺着朱由检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他皱着眉头,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这才躬身回道:
“回五爷的话。”
“那些人,想来应是外邦来的西僧。”
“至于他们的具体来历,以及为何会在此处施粥!老奴,倒也不是很清楚。”
他显然,也对这些“不请自来”,在这天子脚下,“收买人心”的“蛮夷”,并无太多的好感。
而朱由检听了,心中,却是波澜再起!
西僧?天主教?
他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曾向自己的皇爷爷进献过世界地图和自鸣钟的利玛窦和他那些传教士们吗?!
没想到,自己竟会在此处,在这等情景之下,与他们不期而遇!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冲动,瞬间便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或许,自己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突破口,便在这里?
朱由检此刻的心中,早已是激动不已!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进行“确定时间”的突破口!
只是,他并不知道的是,那位曾经在中国士大夫阶层之中,声名显赫的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早已在他还未出生之时的万历三十八年,便已在北京病逝,并被万历皇帝特赐,安葬于了京西的滕公栅栏。
如今,接替他,担任耶稣会中国教区会长的,乃是另一位同样来自意大利的传教士——龙华民。
就在朱由检的队伍停下的那一刻,远处那片井然有序的施粥点,也同样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正在指挥着众人分发粥食的龙华民,以及他身边几位同样是深目高鼻的传教士们,也立刻便注意到了这支突然停下的、不寻常的队伍!
他们看到了,队伍之中,那些身着飞鱼服、腰佩长刀的锦衣卫校尉!
他们更看到了,那些个个都身穿统一服饰、气质与寻常人截然不同的内侍太监!
龙华民的心,在这一刻,猛地便提到了嗓子眼儿!
——是宫里的人!而且,看这仪仗的规制,其身份定然是非富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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