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就他徐应元,成了个看地的工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耗死在这儿。”
徐应元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既然五爷不开窍,咱家总得为自己的后路谋划谋划。这庄子上的出入,虽然有王乾那厮盯着,但水至清则无鱼,这么大的摊子,总有那漏油的地方……”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从这棉花地里抠出点油水,或者是该如何瞒着五殿下,利用手中的这点职权在外面搞点“副业”。
忽然,凉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庄丁一路小跑过来,离着老远就跪下,气喘吁吁地喊道:“徐爷!徐爷!大喜啊!”
“喜从何来?”徐应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问道:“可是地里挖出金元宝了?”
“不是金元宝,是人!”
庄丁抹了把汗,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徐爷您前些日子不是托人去老家带话吗?您那位本家侄子,叫什么涂文辅的,寻过来了!现下就在庄子门口候着呢!”
“涂文辅?!”
徐应元闻言,原本瘫软的身子猛地坐直了,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瞬间睁大,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他在宫里无依无靠,就算是认了些干爹干儿子,但那都是利益交换,哪有自家血亲来得可靠?这个涂文辅,是他还没进宫前大哥家的儿子,虽然很多年没见,但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侄子!
他一直苦于手底下没有真正贴心的人办事,很多阴私勾当不敢交给外人。如今这亲侄子来了,那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有了这个“自己人”在外面跑腿,很多他不方便出面、不敢让五爷知道的买卖,不就能做了吗?
“快!快让他进来!”
徐应元激动地站起身,甚至顾不得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袍,急切地挥手道,“不!直接带到咱家的私宅去!备上好酒好菜,咱家这就过去!”
他看了一眼远处劳作的佃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五爷啊五爷,您既然只想着种棉花,那这庄子外的花花世界,这唾手可得的富贵,咱家可就不客气,自个儿去取了!
五里庄东头,一座原本属于乡绅的二进青砖小院,如今已被徐应元征用作了自己的私宅。
屋内正堂,红烛高烧,紫檀圆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油光锃亮,香气在有些闷热的空气中发酵。
徐应元换了一身宽松的湖绸便服,坐在主位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在五殿下面前眯缝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得有些大,透着一股难得的急切与温情。
“进来,快进来,让老叔好好瞧瞧!”
随着门帘一挑,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迈步而入。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头戴方巾,虽然面带菜色,却努力挺直了脊背,透着股读书人的矜持。
此人正是徐应元的亲侄子,本名涂文辅。
徐应元本姓涂,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活命才狠心自宫,托了关系进宫后,为了避讳和攀附,才改姓了徐。
如今见了这本家唯一的血脉,那股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切感,让他那颗在深宫中早已冷硬的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涟漪。
“侄儿文辅,拜见……叔父。”
涂文辅走到堂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长揖大礼,只是在那称呼上,稍微顿了顿,声音略显干涩。
“哎!好!好!”
徐应元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连忙起身,甚至没让旁边的奴才动手,亲自走过去扶起涂文辅的手臂,“自家人,哪来这么多虚礼!快坐,快坐!饿坏了吧?这都是咱……都是老叔特意让人备下的。”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常年伺候人,保养得极好,甚至比涂文辅这个读书人的手还要细腻几分。然而,当徐应元的手触碰到涂文辅的手臂时,涂文辅的身体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这个动作很小,快得就像是错觉。
徐应元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热情地将涂文辅按在座位上,亲自执壶为他斟酒。
“文辅啊,老家遭了灾,这一路苦了你了。如今到了老叔这儿,就算是到家了。只要有老叔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
涂文辅看着满桌的酒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真的饿了,这一路逃荒进京,吃的是草根树皮,喝的是沟渠脏水。
可此刻,看着对面那个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的“叔父”,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他读过几年书,是个童生,虽然还没考取功名,但骨子里却被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圣人教诲浸透了。在他受的教育里,太监是“刑余之人”,是“六根不全”,是让人瞧不起的阉竖。
即便眼前这人是他的亲叔叔,是能救他命的贵人,可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和酸腐气,还是让他在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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