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支炭笔,在图纸的空白处随手画了几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看,水流冲击水轮,这是源动力;水轮带动主轴旋转,这是能量的输入。而这里,你需要加一个飞轮,利用它的惯性来平稳转速;再用一组大小不同的齿轮来调节速度……”
朱由检指着连接点:“此处需加百斤铸铁飞轮——但寻常木轴承不住这般重量,须以熟铁包榫。”
他又在齿轮处画圈:“大小齿轮咬合时,木齿易崩。我听闻广东佛山的铁匠能铸铜齿……”
朱由校突然插话:“铜齿?那造价够买十架纺车!不如先试硬枣木浸油——”
他抓起一块木料道:“前日我试过,枣木耐磨!”
“大哥你既然实验过,那你必定更加能拿的定主意!”
随着朱由检的讲解,朱由校的眼睛越瞪越大,原本困扰他的那些难题,仿佛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飞轮……惯性……变速齿轮……”他喃喃自语着这些新奇的词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五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朱由检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引导道:“这就像是你骑马,马跑得快慢由你手里的缰绳控制,而马的力量,通过马鞍和马镫传递给你,让你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这就是机械动力的精髓——把任何形式的可用能量,高效、可控、持续地转换成我们需要的机械能,并按需传递到执行端。”
“妙!实在是太妙了!”
朱由校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有了这个法子,我那水转大纺车定能成事!到时候,不仅是纺纱,就连织布、灌溉、甚至是磨面,都能用上这水力机械了!”
看着大哥那副痴迷而狂热的模样,朱由检心中暗自庆幸。
若是在常规的官场斗争中,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皇孙,哪怕有再多的先知先觉,也未必能斗得过那些树大根深的江南士族和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但若是拼科技,拼生产力,在这个还处于手工业时代的明朝,自己和大哥联手,那就是降维打击!
只要点亮了这棵科技树,什么朝廷党争,什么江南财阀,统统都将被这滚滚而来的工业洪流碾成粉碎!
然而,就在朱由检憧憬着未来的美好蓝图时,朱由校那原本高涨的情绪,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低落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图纸,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满是木屑的地上,神情变得无比落寞。
“唉……”
这一声长叹,听得朱由检心头一跳。
“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有想不通的地方?”朱由检关切地问道。
朱由校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想不通,是……是想得太通了。”
他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木工活计,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五弟,你说我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了?”
“嗯?”朱由检一愣。
朱由校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刻刀,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是皇长孙,是父王的长子,将来……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可我不仅书读得不好,连那四书五经都背得磕磕绊绊,偏偏就喜欢这些奇淫巧术。”
“父王不喜,先生们摇头,连宫里的那些太监们,背地里恐怕也在笑话我是个木匠皇孙吧?李娘娘见我的水车模型,更是嗤笑说此匠人事耳”
他说着说着,眼圈竟有些红了:“我要是能在读书上有这做木工的一半劲头就好了。那样,父王就不会总是对我叹气,我也能像个真正的元孙样子……”
朱由检听着兄长的自白,心中一阵刺痛。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啊!
一个拥有着绝世天赋的天才机械师,却被生生困在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世俗偏见里。
他明明拥有着改变世界的能力,却因为不符合那套僵化的儒家正统标准,而被迫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自卑之中。
“大哥!”
朱由检猛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声音严厉得有些吓人。
朱由校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走到兄长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哥,你错了!大错特错!”
“谁说做个好皇帝,就非得要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子集文章?!”
“那……那是先生们说的……”朱由校有些嗫嚅。
“先生们只会教你做个守成的君主,教你如何做一个符合他们心意的‘圣君’!但他们教不了你,如何让这天下的百姓吃饱穿暖,如何让这大明的江山永固!”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大哥,你可知道上古之时,那人文初祖轩辕黄帝?”
朱由校点了点头。
“轩辕黄帝造指南车以辨方向,制舟楫以通江河,教民桑麻以御寒暑!在他那时,可没有什么四书五经!但他依然是万世敬仰的圣君!为何?因为他发明创造,让百姓免于迷途,免于饥寒,免于野兽侵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