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
林宇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张因为极度绝望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近乎于无的平静。
他蹲下身，用那只刚刚打了个响指、就决定了两个文明命运的手，轻轻拍了拍瑞恩的脸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孩子，你搞错了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瑞恩的心上，“当你们的先辈，决定撕开位面壁垒，将你们的贪婪投向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你们这个种族，就不存在‘无辜’这个词了。”
瑞恩的身体，猛地一颤。
入侵？
他们……是入侵者？
这个概念，像一颗炸雷，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从小到大，他所受到的教育，都是告诉他，他们的文明诞生于这颗星球，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们……我们是……”
“是啊，你们是什么？”林宇站起身，走回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仍在为“胜利”而欢呼的城市，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一群被流放到这个贫瘠世界的囚犯？还是某个更高维度文明玩剩下的、被抛弃的试验品？”
“又或者……你们自己，也只是另一件，别人早已准备好的……‘嫁衣’？”
林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将瑞恩那套建立在虚假历史之上的世界观，捅得千疮百孔。
“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林宇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知道，‘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在哪个世界，都是真理。”
“现在，你们的科技，你们的未来，你们所有人的命，都捏在我的手里。”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然后，缓缓握紧。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像刚才那两个蠢货一样，从这颗星球上，被彻底抹掉。”
“第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却又带着几分真诚的笑容，“成为我的附属种族，为我工作，为我……开疆拓土。”
“我允许你们活着，允许你们继续研究你们引以为傲的科学，甚至……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你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星辰大海，我带你们去看。”
瑞恩呆呆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背叛、屠杀、真相、谎言、毁灭、希望……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反复冲击着他那脆弱的神经。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林宇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顺便一提，你们的中央智脑‘加拉顿之心’，在刚才，已经被普罗米修斯格式化了。也就是说，你们所有的历史、文化、科技资料……除了存在于你们脑子里的那部分，都已经被……清空了。”
“一个失去了过去的文明，还剩下什么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瑞恩的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双目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我……我们……选择……活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很好。”
林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一个彻底打碎了傲骨，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工具。
“泽塔，”他再次对着终端下令，“通知希尔娜和莱戈，带着他们的‘园艺师’和‘附魔师’团队，准备来加拉顿……出差。”
“另外，让巴顿，把科隆那个老家伙，从垃圾处理厂给我提出来。我觉得，由他来向他的人民，宣布这个‘好消息’，会更有……说服力。”
……
三天后。
加拉顿的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
所有的嘉尔人，都被强制要求来到这里，参加一场……史无前例的“全民大会”。
他们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网络被切断，通讯被屏蔽，城市里，到处都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瑞恩，他们的新议长，那个带领他们飞向宇宙的英雄，已经整整三天没有露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陌生人。
这些陌生人，是巴顿连夜从议会卫队和警察系统里，挑选出来的“识时务者”。
他们在巴顿的带领下，接管了城市的治安。
在高台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腐化之心”和“炎魔之王”被天基武器毁灭的录像。
那毁天灭地的画面，那令人绝望的力量，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嘉尔人的心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惶恐不安的时候。
一个苍老的、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身影，被两个卫兵，架上了高台。
是前议长，科隆。
他穿着一身肮脏的囚服，头发花白，眼神空洞，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垃圾的酸臭味。
“我的……同胞们……”
他对着话筒，发出了沙哑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我们……错了……”
科隆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们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我们只是……一群被流放的入侵者。”
“我们的历史是谎言，我们的荣耀是虚假的，我们的未来……早已被注定。”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调，讲述着那个被掩盖了数千年的、残酷的真相。
那是一段关于他们的祖先，如何因为贪婪而发动位面战争，最终战败，被胜利者如同驱赶牲口一样，驱赶到这个贫瘠世界，苟延残喘的历史。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嘉尔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茫然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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