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她考古学研究的某种偏门分支,或是她个人兴趣涉及的神秘学符号。他从未想过,这些图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星律》这个虚拟世界的核心深处,出现在铁砧——因《星律》而死的同伴——的墓碑前,以一种如此强烈、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直接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怎么回事?!莉亚的研究……和这个游戏有关?和她的事故有关?和……铁砧的死有关?!
巨大的震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收回手,那些闪烁的符号也随之淡去,但留下的印记却无比清晰。
他环顾四周,凯拉薇娅依旧沉浸在她的冰封世界里,沃克斯还在和那块残骸较劲,其他同伴也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瞬间的异常。这些符号,只有他能看到?只有他能……感知?
“我们该走了。” 凯拉薇娅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漫长的静默。她的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种强行拉回的、金属般的质感。“停留过久,可能会引来‘清理程序’。”
没有人反对。最后看了一眼那孤独的墓碑,小队成员开始沉默地激活各自的传送权限。光芒一道道亮起,身影逐渐模糊、消失。
逻各斯是最后一个。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行代码上,内心的惊涛骇浪与外在的死寂形成了残酷的对比。铁砧的死,莉亚的昏迷,那些古老的符号……破碎的线索在他脑中疯狂冲撞,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他只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正从《星律》的深处蔓延开来,缠住了他们每一个人。
回到作为临时据点的、位于“第七序列·齿轮回廊”的安全屋,气氛并未好转。压抑的悲伤开始发酵,转化为不同的形态。
沃克斯一头扎进了他的工作台,那里堆满了各种拆解到一半的接入设备、闪烁着幽光的芯片和缠绕在一起的数据线。他粗暴地将那块从铁砧处带回的焦黑臂甲碎片扔在台上,然后开始以近乎自虐的速度,拆解、检测他自己的臂甲接口,一遍又一遍。金属与金属刮擦的声音刺耳地回荡在房间里。他不需要说话,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泄出的、低低的咒骂,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用这种方式对抗那种彻底的无力感,试图从技术层面找到一丝慰藉或答案,哪怕明知是徒劳。
凯拉薇娅则站在安全屋中央的全息战术沙盘前。沙盘上投射着他们遭遇“界域调律者”那片区域的动态地图。敌人的能量标记、己方的行动轨迹、铁砧最后的位置……所有数据都被精确还原。她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划动,将战斗过程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慢放、定格。尤其是在铁砧被击中的那个瞬间,她反复观看,链刃出手的时机、角度,她自身位置的微小偏差……每一次回放,她的眼神就冰冷一分,那自我审视的锋芒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误差0.7秒。”她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如果我能在能量聚集峰值前0.7秒进行‘时空褶皱’干扰,或者放弃那次对莫比乌斯侧翼的牵制,直接回防……”
“没有如果,凯拉。”逻各斯走到她身边,声音疲惫。他理解她的自责,但他同样清楚,在那种层级的对抗中,任何一个决策都是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后果无法单纯归咎于某个细节。“那是‘界域调律者’,它的攻击模式超出了我们所有的数据库记录。莫比乌斯的‘永恒回响’公会也在侧面施压,我们当时没有完美的选择。”
“所以就应该付出生命的代价?”凯拉薇娅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如此清晰的火焰,愤怒,还有深藏的痛苦,“为了‘通关’?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奖励’?还是为了莫比乌斯那套狗屁的‘新世界’理论?”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沃克斯那边的拆解声也停了下来。
安全屋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涌动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逻各斯看着沙盘上那代表铁砧最终消失的红点,又想起墓碑前闪现的古老符号,想起姐姐莉亚苍白的面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晰感,混合着沉重的觉悟,在他心中升起。
“不。”他轻声说,但声音里的力量却让凯拉薇娅和沃克斯都看向他,“不是为了那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同伴:“铁砧的死,夜猫之前那次‘意外’掉线后至今无法联系,还有……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消失在《星律》里的玩家。这不再是一场游戏了。”
他指向沙盘上那个红点,手指坚定:“我们战斗的理由,变了。”
“不是为了第一个打通某个副本,不是为了获得稀有的装备或称号,甚至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历史学者梳理脉络时的沉静与穿透力,“我们现在战斗,是为了给铁砧一个交代。给夜猫一个真相。给所有被这个‘游戏’吞噬的人,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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