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它会将整个研究所,以及周边半径一点五公里的区域,从我们当前的时空连续体中……‘剥离’出去。暂时性地扔进一个时空断层。在那个断层里,物理法则是否还完全适用都是个问题。时间流速也可能变得极其诡异。任何处于该区域的物质和信息,都会被‘锁定’,陷入绝对的静滞,或者……更糟,在时空乱流中被撕成基本粒子。”
“时空断层……”埃尔莱低声重复,瞳孔微微收缩。这已经远超他对“防御措施”的想象。
“没错,”沃克斯摊摊手,“所以,硬闯?恭喜你,不是变成琥珀里的虫子,就是变成一团量子汤。这玩意儿就是个同归于尽的开关,诺伊索瓦那帮疯子,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进去,或者……活着出来。”
现实行动的难度,从“地狱级”直接飙升到了“理论不可能级”。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连数据流涌动的声音都仿佛被吸走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沃克斯面前的控制台,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着无数警告符号的通讯频道,突然自主闪烁起来。没有来源标识,只有一段经过高度加密、不断自我复写的数据包。
沃克斯脸色微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舞动,一层层剥开加密外壳。几分钟后,一段文字被解析出来,投射到空中。文字的风格优雅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致追寻星律的旅者们:”
“你们的决意我已感知,双线并进的策略堪称壮丽。然而,盲目的勇气只会导向预设的坟墓。诺伊索瓦之底,沉睡的并非你们寻求的答案,而是认知的边界。强行突破,锁定的非是时空,而是尔等理解现实之心智。其结果,非肉体的湮灭,而是意识的永恒迷失——认知崩溃的深渊,远比死亡更为寂静。”
“慎重。”
—— M
“M……莫比乌斯。”埃尔莱念出了那个名字。马格努斯·克罗尔。这个一直如同幽灵般徘徊在他们行动边缘的强大对手,竟然在此刻,以这种方式,递来了警告。这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安慰,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他知晓他们的计划,甚至预判了他们的发现。这是提醒,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威慑与嘲弄?
前路似乎被彻底堵死了。游戏内的核心虚无缥缈,现实中的研究所固若金汤,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对手在黑暗中凝视。绝望的阴影开始无声地蔓延。
埃尔莱闭上了眼睛。姐姐莉亚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那份寻找她的执念,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唯一火炬。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还有路。”
他转向沃克斯:“那个量子锁定装置,既然是‘装置’,就必然有启动条件,有关闭方法,有……弱点。哪怕是理论上的。”
他又看向凯拉薇娅:“研究所的防御再强,也需要能源,需要信息交互。我们不需要正面攻破,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关键点’,像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一样。”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稳而坚定:“莫比乌斯警告我们,是因为他也在惧怕某种可能性。艾玟……星语者艾玟,她一定知道更多。”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异常纯净的星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会议室的虚拟穹顶,精准地笼罩在埃尔莱身上。周围的一切景象——星图、数据流、同伴——都迅速模糊、淡去,仿佛被这股力量强行排斥开来。
时空变换。
下一秒,埃尔莱发现自己已不在会议室。他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脚下是缓慢旋转的璀璨星河,头顶是流淌着亿万光辉的法则之链。这里是《星律》的最深处,某个超越了常规序列界域的奇异点。
星语者艾玟,就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她的身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却也更加透明,仿佛由星光和迷雾共同编织而成。她那双能映照出命运轨迹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埃尔莱,带着一种深沉的、古老的悲悯。
她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是用一种空灵而直抵灵魂的声音,吟诵出最后的预言:
“当镜像重叠时,只有破碎的心能看见真相。”
话语如同洪钟,在埃尔莱的思维殿堂中疯狂震荡。
镜像重叠?是指两个世界的同步攻击?还是指……别的什么?
破碎的心?他的心跳,因为姐姐的失踪,早已布满裂痕。这指的是情感的创伤,还是……更本质的某种“破碎”?
看见真相?什么样的真相?
无数疑问、线索、警告、预言,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相互碰撞,彼此纠缠。现实研究所的绝对防御,量子锁定的时空断层,莫比乌斯的认知崩溃警告,还有艾玟这晦涩难明的箴言……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碎。埃尔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灵魂仿佛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的虚拟数据流中,身体因为思维的极度过载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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