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马格努斯的狂喜,没有凯拉薇娅的冷静,甚至没有她平日里那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淡淡悲悯的从容。
那是一种……深可见骨的悲哀。
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承载了无尽重负,最终却不得不走向既定终局的、宿命般的哀伤。
她的目光,穿透了扭曲的空气和炽盛的光芒,准确地找到了埃尔莱。
那双眼睛,曾经如同蕴含星海,此刻却只剩下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微光。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关切,有提醒,有未尽的话语,有深深的眷恋,还有一种……埃尔莱无法理解,却让他心脏骤然绞痛的……歉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艾玟的身影在持续消散,从脚部开始,向上蔓延,化作更多、更密集的光点洪流。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但埃尔莱的脑海中,却清晰地“听”到了两个字,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温柔:
“小心……”
紧接着,在那双饱含悲哀与无尽深邃的眼眸彻底被光芒吞噬的前一瞬,埃尔莱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光芒的折射,角度的巧合,或者是这超越常规的共鸣状态撕开了某种伪装……就在艾玟的脸庞也即将化为光点的刹那,她的面容轮廓,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无比致命的扭曲、重叠。
那张属于星语者艾玟的、非人的、完美得不真实的脸,在最后一抹意识之光中,与另一张脸,一张埃尔莱在现实世界中无比熟悉、日夜牵挂、无数次在梦魇与祈祷中见到的脸——
他在一次早期游戏意外后陷入“深度昏迷”、依靠生命维持系统存活的姐姐,艾莉西亚·索恩 (Alicia Thorne) 的脸——
产生了惊人的,令人血液冻结的重叠。
一样的眉骨弧度,一样在沉思时会微微抿起的嘴角,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处,那份独特的、温柔的、带着一丝倔强的神采……
不可能!
是幻觉?是能量干扰导致的认知错误?是这个诡异共鸣对他内心深处最脆弱执念的恶意玩弄?
无数个念头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思维。震惊、怀疑、恐惧、一丝荒诞的希望……种种情绪爆炸开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撑裂。
“艾玟——!”他失声喊出,声音嘶哑变形,自己都几乎认不出。
没有回应。
祭坛中心的光芒在达到某个极限后,骤然向内坍缩,仿佛宇宙的终结,将所有能量和物质回收至一个奇点。
绝对的寂静降临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包括那恢弘的共鸣巨响,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光芒彻底消失,墙壁上的符文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只有祭坛上,三个空空如也的密匙插槽,证明着某种不可逆的改变已经发生。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死寂。
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安静,而是某种更绝对、更空虚的状态。仿佛声音这个概念本身被从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里暂时抹除了。连空气流动的细微嘶声,以及自身血液奔流的鼓噪,都消失无踪。埃尔莱甚至能“听”到自己思维在真空中碰撞的回响,清晰得令人心悸。
视觉也经历了短暂的剥夺。在那吞噬一切的强光骤然坍缩之后,视网膜上只留下燃烧般的残影,以及随后涌上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几秒钟后,或者说,感觉上漫长的几秒钟后,一些微弱的光源才开始重新倔强地点亮这个世界。
遗迹穹顶上那些模拟星辰的古老晶石,首先艰难地重新泛起了幽蓝、暗紫或苍白的光晕,如同重伤巨兽喘息的眼睛。它们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而且极不稳定,时而微弱得即将熄灭,时而又猛地闪烁一下,照亮下方一片狼藉。
祭坛周围墙壁上流淌的液态光辉彻底消失了,那些活过来的符文也重归冰冷的刻痕,甚至有些地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斑驳、黯淡,仿佛刚刚那场能量的狂欢透支了它们积攒万古的生命力。
尘埃在微弱的光柱中缓缓飘落,那是之前能量激荡时从穹顶和墙壁震落的碎屑。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像是臭氧被电离后的清新,又混合了岩石被高温灼烤过的焦糊味,以及某种……更难以形容的,类似于“信息”被过载燃烧后留下的、虚无的灰烬气息。
埃尔莱站在原地,身体僵硬。那超越性的、俯瞰游戏与现实维度的视角已经消失,意识被狠狠地塞回了这具属于“逻各斯”的虚拟躯壳之中。一种强烈的迟滞感和沉重感包裹着他,仿佛刚从深海中挣扎上岸,每一寸“存在”都承受着巨大的水压。之前清晰无比的思维此刻像塞满了沾水的棉花,混乱、粘稠,难以运转。
艾玟最后那悲哀的眼神。
那张与姐姐艾莉西亚重叠的脸。
这两个画面如同两把烧红的匕首,交替烙在他的视觉中枢上,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与眩晕。是错觉吗?是这诡异的系统,这该死的共鸣,针对他内心最深处执念的精密打击?还是……一个他从未敢深入设想,却在此刻被赤裸裸揭示出来的、恐怖真相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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