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依旧站在那里,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空洞与迷茫,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低语只是众人的幻觉。她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似乎耗尽了力气,脸色苍白得透明。
但埃尔莱捕捉到了。
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在能量溃散、怪物凝滞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艾玟的脸。那张总是带着NPC式温和或预言时超然物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却无法作伪的情绪——不是茫然,不是程序化的庄严,而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洞悉了万物终末的……悲悯。
那不是星语者艾玟该有的表情。绝不是。
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带着冰冷的触感,缠绕上埃尔莱的心脏。
“刚才……那是什么?”凯拉薇娅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依旧紧盯着艾玟,语气中充满了审视。
“不知道……”沃克斯飞快地敲击着虚拟键盘,试图捕捉和分析残留的音频数据,“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任何一种已知的古语、秘仪咒文、甚至是已破译的星律碎片都对不上!这……这像是……更古老、更底层的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技术专家面对未知时的悚然。
埃尔莱没有加入讨论。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艾玟身上,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不是程序设定?那是什么?BUG?隐藏机制?还是……某种……依附于程序之上的……“存在”?
“逻各斯?”凯拉薇娅注意到他的异常沉默。
埃尔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向那只因核心受创而暂时陷入混乱、能量不断逸散的畸变体:“它的核心防御结构被瓦解了,虽然只是暂时的!沃克斯,分析它核心的能量逸散模式,找出稳定路径!凯拉,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在我标记的位置,全力攻击!”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坚定。怀疑归怀疑,眼前的危机必须解决。而且,或许……答案就在眼前。
凯拉薇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不再追问,链刃重新扬起,目光锁定了埃尔莱通过洞察力计算出的、怪物能量结构中最不稳定的几个节点。沃克斯也立刻配合,将扫描到的能量流动数据实时共享到团队视野中。
“艾玟,”埃尔莱转向脸色苍白的少女,声音刻意放得平缓,“跟着我,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他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艾玟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看他,没有任何回应,但还是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畸变体从短暂的凝滞中恢复过来。核心的裂纹在缓慢弥合,但逸散的能量让它变得更加狂躁和不稳定。它发出一种混合着愤怒与痛苦的无声尖啸,庞大的暗色躯体猛地膨胀,数条由纯粹扭曲空间力量构成的触须猛地抽出,从不同方向袭向众人!这些触须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撕裂,留下久久不能愈合的黑色痕迹。
“来了!”凯拉薇娅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出。链刃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攻击,而是化作了引导和切割空间的利刃。她并不直接硬撼那些触须,而是利用链刃撕裂出的短暂空间裂缝,巧妙地偏转、引导触须的攻击轨迹,让它们彼此撞击、消耗,同时在触须能量流转的节点上留下深刻的切痕,加剧其能量的逸散。
“左侧第二条,能量过载百分之十七!右前侧第四条,结构弱点暴露,持续一点三秒!”埃尔莱的语速极快,他的眼睛锐利如鹰,不断捕捉着怪物能量场那稍纵即逝的波动和破绽。他不再需要复杂的计算,某种直觉般的洞察被激发,让他能直接“看”到那混乱能量体中最脆弱的连接点。
沃克斯的声音同时在通讯频道中响起,补充着埃尔莱视觉无法触及的细节:“核心修复速率正在加快!它内部有七个主要能量枢纽在尝试重新同步……干扰它们!用高频震动攻击可以引发共振崩溃!”
“收到!”凯拉薇娅回应道,链刃的震荡频率陡然提升,发出刺耳的嗡鸣。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死神,每一次链刃的挥出都精准地落在埃尔莱标记或沃克斯提示的位置,在怪物的能量触须和本体上炸开一团团不稳定的能量火花。
畸变体的攻击愈发疯狂,但失去了统一的协调性,仿佛一个陷入癫狂的巨人,空有力量却杂乱无章。空间崩塌仍在继续,记忆碎片如暴风雪般席卷,但核心战场的节奏,正逐渐被埃尔莱的洞察与凯拉薇娅的执行力所掌控。
埃尔莱一边指挥,大部分注意力却始终留在艾玟身上。他拉着她,在凯拉薇娅开辟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上快速移动,躲避着溅射的空间裂缝和能量冲击。他能感觉到艾玟的手在微微颤抖,体温低得惊人。她似乎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只是凭借本能跟着他移动,眼神依旧空茫地注视着前方,或者说,注视着某个凡人无法理解的景象。
又一次,一条漏网的细小空间裂痕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袭向艾玟的后背。埃尔莱猛地将她拉向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抽出随身携带的、铭刻着基础稳定符文的短杖,堪堪点在裂痕前端。短杖上的符文瞬间过载、熄灭,杖身也布满了裂纹,但总算抵消了这次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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