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的心沉了下去。
“夜莺”还活着，但处于深度昏迷或濒死状态，很可能是长期注射“稳定剂”和暴露在Λ-7环境下，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加上“渡鸦”的背叛和“它”的逼近，最终崩溃。
湖心那株发光的“安魂曲”，是她培育的净化装置，但效果正在减弱。
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用更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波形图和频率参数，标题是“‘净化频率’实验记录（初步）”。
旁边还有一张手绘的、极其粗略的地图，标注着“回声谷”洞穴、“安魂曲”的位置，以及几条通向“更深层”和“返回上层”的通道，其中一条“返回上层”的通道，用红笔打了个问号，旁边写着：“疑似被‘它们’封锁。尝试从‘共鸣裂隙’走，但风险极高。”
“共鸣裂隙”？楚默想起网络拓扑图中提到过的、需要特定频率才能通过的“相位间隙”。
难道“夜莺”发现了一条不稳定的、但可能通往外界的捷径？
他又看向那几张折叠的地图。
一张是“回声谷”区域的详细结构图，比“潜行者”的地图更精确，标注了多个隐蔽的入口、陷阱区域、资源点和Λ-7活性异常点。
另一张，则是一张更加古老的、似乎是用某种特殊墨水绘制的、有些抽象的“能量流动图”，中心是“回声谷”洞穴和“安魂曲”，周围连接着数条如同根系或神经网络般的线条，延伸到地图边缘，指向几个模糊的标记，其中一个标记旁，用颤抖的字迹写着：“主共鸣腔？门扉之影？”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夜莺”，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楚默立刻放下地图，凑近她：“‘夜莺’？你能听到我吗？”
女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睛浑浊、黯淡，瞳孔扩散，几乎看不到焦距。
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如同耳语般的气声：
“回……声……”
“你说什么？”楚铭将耳朵贴近。
“回声……是骗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安魂曲’……在骗你……它在吸收……同化……别信……光……”
她的目光似乎努力想要聚焦在楚默脸上，但失败了。
她的视线越过楚默，投向洞穴中央那株发光的、美丽的“安魂曲”，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悲哀和绝望的神情。
“它……是‘它’的……触须……种子……”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净化……是假的……是……是让猎物……安静下来……的……毒药……”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缓缓闭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几乎不可察觉。
楚默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湖心那株发光的、脉动着温暖光芒的“安魂曲”。
骗局？触须？种子？让猎物安静下来的毒药？
他再次感受空气中的气味。
那股奇异的、令人宁静的金属味……仔细分辨，其底层，似乎确实隐藏着一丝极淡的、与他手腕灼痕同源的、属于Λ-7的冰冷甜腥！
那淡金色的、温暖的光芒，看久了，似乎也给人一种轻微的、催眠般的昏沉感。
周围洞穴的宁静，此刻在他眼中，也变成了一种死寂的、令人不安的虚假平静。
“‘安魂曲’……是陷阱？”楚默低声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看似是最后庇护所、甚至可能提供“净化”的地方，竟然是更深层、更隐蔽的猎食场？
那发光的树木，是Λ-7活性催化的另一种形态的“信使”或“衍生物”，用虚假的安宁和净化感吸引猎物，然后慢慢“吸收”和“同化”？
难怪“夜莺”会变成这样。
她长期暴露在“安魂曲”的“净化场”中，以为自己在对抗污染，实际上可能是在被缓慢地消化、转化！
她培育了它，最终却被它吞噬！
她留下的“净化频率”数据，很可能是“安魂曲”释放的、用来欺骗和适应猎物的“信息素”或“频率伪装”！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楚默站起身，迅速将“夜莺”的笔记本、地图和那个金属小箱里还能用的东西——包括几支未开封的、不知是真是假的“稳定剂”和几块高能量压缩食物——塞进自己背包。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夜莺”，犹豫了一下。
带着她走是不可能的，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留下她，在这个“安魂曲”的巢穴里，只能是等死，或者变成它的一部分。
他咬咬牙，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绷带和止痛药，塞进“夜莺”的手里。
他救不了她，但至少……可以让她在最后时刻少一点痛苦。
至于“安魂曲”是“骗局”的警告，是“夜莺”最后的清醒，还是被污染扭曲的呓语，他已经无法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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