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王爷！敬王妃！敬南翎！”众人轰然应诺，激动地举碗相碰，粗犷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崭新的屋顶。辛辣的果酒入喉，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所有疲惫。筷子纷纷伸向翻滚的火锅，铁网上滋滋作响的烤肉被迅速瓜分。谈笑声，碰杯声，美食的香气，交织成一曲最动人的烟火人间交响曲。
晚宴喧嚣散尽，新王府重归宁静。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原木地板上洒下清辉。
赵君无自然地揽着凉笙的腰，穿过那道被干花草点缀得温馨浪漫的拱门，回到了她的主卧。目光扫过那张按照凉笙图纸打造、铺着厚厚柔软垫褥的“席梦思”大床，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阿笙，”他将人轻轻推倒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榻上，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去，温热的手掌带着薄茧，隔着薄薄的夏衫抚上她平坦紧致的小腹，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委屈？“三个多月了，我难受……”他的指尖在那片温软的肌肤上轻轻打着圈，暗示意味十足，“阿笙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
凉笙微微偏过头，避开他带着酒气的呼吸，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赵君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我说过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她试图挣开他的手臂，那力量却纹丝不动。
“反正现在我们在南翎，他也管不着我…”她索性放弃挣扎，将视线投向窗外远处朦胧的灯火——那是流民临时聚集地的篝火，也是她亲手点燃的、名为“生路”的微光。
赵君无低下头，下颌几乎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那低沉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委屈的控诉：“阿笙既不要成亲，也不要吃肉了吗？”
凉笙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噎住。她没忍住，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又迅速抿紧，强行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这男人，堂堂二皇子，杀伐决断，此刻却像只被夺走了肉骨头的狼犬，用最锋利的爪子扒拉着她，眼神却透着可怜巴巴的执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话题扭向更沉重的方向，试图打破这黏稠又危险的氛围：“近日京城有什么新消息吗？” 南翎偏安一隅，消息闭塞，赵君无的暗线是连接风暴中心的唯一渠道。
赵君无紧了紧环着她的手臂，仿佛要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字句却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圈圈不安的涟漪：
“边城疫病已控，霍年州和卫若兰无恙。北羌小股骚扰未绝，他们暂不能归。” 听到霍年州平安，凉笙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一丝暖意悄然漫过冰冷的心湖。
然而接下来的消息，却瞬间将人拖入更深的寒渊。
“柳襄王借柳桑锦身死之名，半月前已集结暗伏京城的兵马，围了皇城。” 赵君无的声音不带起伏，却字字惊心，“父皇突发昏迷，皇后出栖凤宫摄政。瑞亲王（赵君夜）冲撞皇后，被禁足府中。洛家受柳桑信牵连，暂押天牢。”
凉笙的心猛地一沉。洛斳与……她强迫自己不去细想那张清俊却已陌生的脸。
“京机营按兵不动，五万护城精兵是最大变数。两万禁军一夜之间已换成了定国公府的人。嘉兴关兵马亦有异动。皇后与柳襄王，如今是僵持之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凉笙手臂上轻轻敲击，分析着微妙的平衡，“柳襄王忌惮定国公府大军抄其后路，更惧京机营临阵倒戈，还有……那三千未动的御林军。皇后那边，恐怕也悬着心，高就毕竟是瑞亲王的舅舅。这僵持，撑不了多久了。”
凉笙初闻霍年州平安的些微喜悦，瞬间被这山雨欲来的窒息感碾得粉碎。皇权倾轧，兵戈将起，京城已成巨大的火药桶。“皇后是为了你么？”她蹙眉思索，旋即又摇头，“我怎么又觉得不像呢？皇上究竟如何了？还有，”她猛地想起关键，“柳桑锦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置的？沈白霜……你又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赵君无的下颌在她发顶蹭了蹭，仿佛汲取某种慰藉，手臂收得更紧，声音低沉下去：“我猜皇后是为老六或老七……而我，”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不是她的儿子。”
凉笙愕然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查到二十三年前的事了，”赵君无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母妃，是已逝的静妃。我怀疑……是皇甫毓下的手。但证据链已断，当年相干人等，几乎死绝。” 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恨意，旋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最后，我去问了德全。”
“德全公公？！”凉笙难以置信，“他也是你的人？”
“嗯。”赵君无颔首，肯定了这惊天的暗棋，“至于父皇，我猜他多半是引蛇出洞。能坐稳龙椅几十年，岂是白坐的？”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随即回答了凉笙的追问，“柳桑锦的尸体，我让祭奴‘送’去了五皇子府门口。至于沈白霜……”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送进军营了，那里自有‘去处’。”
凉笙倒抽一口凉气，嘴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赵君无的手段，狠厉得让她心惊，也彻底斩断了她心头对沈白霜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咎由自取罢了。
“怪不得……”她喃喃道，消化着这惊涛骇浪的信息，“那熹贵妃和五皇子不知所踪……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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