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戛然而止,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韩信逃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沸腾的池水,瞬间浇灭了楚军将士们大胜后的喜悦。
项羽猛地将酒杯掼在案上,酒液四溅,他霍然起身,金甲碰撞之声铿锵作响,怒声道:“废物!一群废物!区区一个囚帐,竟能让韩信逃了出去!玄铁营何在?即刻封锁陈留四门,挨家挨户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帐外的玄铁营将士闻声而动,甲胄摩擦声、马蹄声、传令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陈留城的宁静。夜色中的城池,骤然绷紧了神经,巡逻的火把连成了蜿蜒的火龙,将城墙内外照得一片通明。
林岳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帐外,夜风裹挟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抬手按住肩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却顾不上理会。韩信此人,智计无双,绝非寻常逃犯可比,他既然能逃,定然是早有谋划,绝不会留下明显的踪迹。
“先生,”覃天提着斩马刀快步追了出来,脸上满是懊恼,“末将失职,囚帐的守卫是我安排的,竟让韩信钻了空子!我这就带人去搜,定要将他擒回!”
林岳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城下纵横交错的街巷,沉声道:“不必急于一时。韩信心思缜密,既然选择今夜逃脱,定然是算准了我们庆功宴疏于防备,而且,他绝不会留在城内。”
“那他会往哪里去?”覃天问道,眼中满是疑惑。陈留城外,皆是楚军的势力范围,韩信孤身一人,又手无寸铁,能逃到哪里去?
林岳沉吟片刻,转身看向身后的舆图。随军的斥候早已将舆图铺在了帐外的石桌上,昏黄的火把光照亮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他伸出手指,落在了陈留城西的方向,那里标注着一条蜿蜒的小路,直通汉军的营地。
“刘邦新败,仓皇逃窜,此刻定然是军心涣散,急需重整旗鼓。韩信若是去投他,以刘邦的猜忌之心,未必会再次重用他。”林岳的手指微微一顿,又指向了北方,“北方有匈奴,韩信若是走投无路,或许会北上投靠匈奴,借异族之兵,卷土重来。”
覃天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如此,那后果不堪设想!韩信熟知我军的战法,若是他真的投靠匈奴,引狼入室,北方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不止如此。”林岳的声音低沉,“韩信此人,心怀天下,未必会投靠匈奴。他更有可能的,是隐匿行踪,待时机成熟,再召集旧部,自成一派。楚汉相争,本就胜负难分,若是再添他这一股势力,天下的局势,将会更加混乱。”
项羽也走了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脸色愈发阴沉。他抬手拍了拍林岳的肩膀,沉声道:“先生,你说该如何是好?只要能擒住韩信,我愿亲率大军追击!”
林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舆图上,缓缓道:“韩信此刻,定然已经出城了。我们现在去追,为时已晚。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放长线,钓大鱼?”项羽和覃天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林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韩信逃脱,定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我们不必大张旗鼓地搜查,只需暗中派斥候跟踪,摸清他的去向。待他露出破绽,再一举将他擒杀,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传令下去,对外宣称韩信乃是被我军故意放走,目的是让他去离间刘邦与其他诸侯的关系。这样一来,刘邦定会对韩信心存忌惮,即便韩信真的去投他,也绝不会信任他。”
项羽闻言,眼前一亮,拍案叫绝:“好计策!就依先生之言!覃天,你挑选数十名精锐斥候,暗中跟踪韩信的踪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末将领命!”覃天拱手应诺,转身便去安排。
夜色渐深,陈留城的搜查渐渐平息下来,只有零星的火把还在街巷中晃动。而在城西的密林之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正疾步前行。
正是韩信。
他一身布衣,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土,早已没了往日的儒将风采。若非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狼狈的汉子,竟是那个用兵如神的淮阴侯。
他沿着密林深处的小路,一路向西,脚步飞快,却又格外谨慎。每走几步,便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后,才会继续前行。
其实,他能逃脱,并非是囚帐的守卫疏忽,而是他早有准备。自从被擒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项羽和林岳不会轻易杀他,而这,就是他的机会。
这些日子,他看似在囚帐中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摸清了守卫换班的规律,记住了陈留城西的地形,甚至还偷偷藏了一根铁钉——那是他从囚帐的木柱上拔下来的,用来撬开了囚帐的门锁。
今夜,楚军庆功宴,守卫们大多喝了酒,防备松懈,他便趁机撬开了门锁,换上了一身事先藏好的布衣,从城西的狗洞钻了出去,一路逃到了这片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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