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的支流绕着九里山蜿蜒而过,秋日的草木已染上几分枯黄,山风卷着落叶,在空阔的山谷间打着旋。
此时的九里山口,早已是旌旗蔽日,人声鼎沸。
五万江东乱军列阵于山口东侧,旗帜上的“楚”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难掩阵中将士的躁动。他们大多是项氏旧部,或是楚地的乡勇,脸上带着被流言点燃的愤懑,眼底却又藏着一丝迷茫——他们是为“复楚”而来,可眼前要打的,却是同为楚人的韩信。
山口西侧,两万淮南军与三万淮阴守军呈扇形排开,军容严整,杀气凛然。韩信一身玄甲,腰悬佩剑,骑着那匹枣红马,立于阵前最高处。他的身后,英布身披金甲,手持狼牙棒,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的乱军。
周勃策马来到韩信身侧,低声道:“王爷,乱军阵中似有异动,怕是林岳的奸细在挑唆。”
韩信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乱军阵前的几面大旗上。那几面大旗之下,站着几个身披铠甲的将领,正高声呼喊着什么,引得阵中将士阵阵哗然。
“时机到了。”韩信淡淡开口,随即抬手,示意全军噤声。
瞬间,西侧的喊杀声息了下去,只剩下风卷旌旗的猎猎声。
江东乱军阵中,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玄甲将军的身上。
他们听过太多关于韩信的传说——胯下之辱的落魄,漂母乞食的窘迫,背水一战的传奇,平定四国的辉煌。他是楚地走出去的兵仙,也是他们口中“背楚投汉的叛徒”。
韩信抬手,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头发有些散乱,眼下带着青黑,却丝毫不减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度。
“江东的父老兄弟们!”韩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我韩信,是淮阴人!”
一句话,让乱军阵中泛起一阵骚动。
“我少年时,在淮阴街头受胯下之辱,在淮水河畔乞食漂母,是楚地的水土养了我,是楚地的百姓看我长大!”韩信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乱军阵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何曾忘记,我是楚人!”
“你若记得自己是楚人,为何助汉灭楚?为何斩杀项庄将军!”乱军阵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正是林岳安插的奸细。
话音落下,乱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韩信冷笑一声,目光锁定那名喊话的将领:“项庄?他不过是林岳手中的傀儡!林岳在彭城私藏传国玉玺,野心勃勃,意图篡楚自立!他借项庄之手,挑起楚地战乱,不过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一派胡言!”那将领厉声喝道,“项庄将军是霸王亲侄,一心复楚,怎会是傀儡!”
“是不是傀儡,你们问问自己便知!”韩信高声道,“项庄起兵,粮草从何而来?兵甲从何而来?他若真为复楚,为何不赈济楚地百姓,反而纵容士兵劫掠州县?!”
此言一出,乱军阵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将士低下头,面露愧色。他们起兵以来,确实有不少同伴借着“复楚”的名头,抢夺百姓财物,这也是他们心中一直隐隐不安的地方。
韩信见状,继续高声道:“林岳散布流言,说我杀项庄是奉了刘邦的密令,说我要替大汉铲除楚地残余!可你们看看!”
韩信猛地抬手,指向身后的淮阴守军,“这些将士,有一半是旧楚降卒!他们为何愿意随我守城?因为他们知道,我韩信从未想过欺压楚地百姓!”
“刘邦削我兵权,夺我仪仗,将我贬为楚王,困在这淮阴城,不过是忌惮我功高震主!林岳借刀杀人,不过是想让我与你们自相残杀,他好趁机夺取楚地!”
韩信的声音,字字诛心,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乱军将士的心上。
“你们说我背楚投汉,可当年霸王麾下,有谁瞧得起我这个淮阴的落魄子弟?是刘邦给了我兵权,给了我施展抱负的机会!我助汉灭楚,是因为霸王刚愎自用,听不进忠言,致使楚地百姓深陷战火!我韩信一生,只求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而非为一己之私,挑起战乱!”
风,越来越大,卷起韩信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渐渐浇灭了乱军将士心中的怒火,也吹散了他们心中的迷雾。
乱军阵中,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突然从马上翻身而下,跪倒在地:“楚王殿下所言极是!老臣是项氏旧部,蒙昧无知,被流言蛊惑,险些铸成大错!请殿下责罚!”
这老将军,是项氏的元老,在乱军中威望极高。他这一跪,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我等也是被流言所骗!请殿下恕罪!”
“愿随楚王殿下,共抗林岳!”
“诛杀林岳,还我楚地安宁!”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从乱军阵中响起。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将士,此刻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刃,跪倒在地。
那几个林岳安插的奸细,见势不妙,想要趁机溜走,却被周勃早已安排好的亲卫当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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