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自修的身影如同绷至极致的弓弦终于射出,被蛮力排开的海水以更狂暴的姿态回填,产生的深海回响,好似簇拥着逃亡者前进的黑暗欢呼。
扭曲的凯歌。
许自修在惯性与水流的复杂推力中强行扭转身形,像一颗被深海吐出又瞬间吞咽的铆钉,狠狠“钉”进前方那片光怪陆离的巨影——
迷光珊瑚林。
闯入的瞬间,世界陡然被压缩扭曲。
声音先于画面消失。
身后那喧嚣的追击被活物般蠕动的寂静所吞噬。
紧接着,光来了。
巨大扭曲如鬼爪的珊瑚丛,不再是单纯的障碍。
它们本身在发光——蓝紫如淤伤,惨绿如磷火,暗红如凝固的血。
这些光晕缓慢地呼吸,让视线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远近、高低、虚实......一切空间感都被这迷幻的光影彻底搅乱。
许自修擦着一丛边缘锋利如锯齿的靛蓝色珊瑚滑入一片相对凹陷的阴影。
背脊重重撞上后方嶙峋的珊瑚岩,坚硬的触感和冰冷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才让他有种“终于停下”的实感。
喘息的代价是感知的钝化。
他立刻意识到,不仅仅是视线受阻。神识如同陷入粘稠的胶质,竭力延伸出去,却只能在身周数丈范围内艰难地“摸索”,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而混乱,充满了珊瑚林本身散发的、微弱却无孔不入的灵性“噪音”。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迷宫,更是一个感知的牢笼。
直到此刻,怀中那具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格外清晰地凸显出存在感。
漓光被他揽在身前,几乎嵌进胸膛。
高速移动的颠簸停止后,两人之间再无剧烈水流的间隔,只剩下衣衫湿透后单薄的阻隔,以及彼此剧烈运动后仍未平复的体温和心跳。
她银蓝色的长发有几缕粘在他汗湿的颈侧,冰凉与温热诡异交融。
许自修就着这个紧密挟持的姿势,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她冰凉的耳鳍,“王女殿下,指路吧。”
漓光身体细微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偏了偏头,让耳畔远离他的唇际,
避开了他的气息,却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你太用力了,”她的声音很低,“松一点,我又不是真的水母,一捏就散。”
许自修微松。
漓光松了口气,随即抬手,指尖微光凝聚,轻轻点向自己额心那片主鳞。
一抹仿佛浓缩了月华的银辉自鳞片渗出,被她引导着,指向左前方一片格外幽暗的珊瑚巨礁。
许自修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珊瑚礁庞大如山岳,表面布满孔洞,如同贪婪的巨口,将周围流动的诡异光晕都吸了进去,形成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区域。
神识探过去,如同泥牛入海,连珊瑚林本身的“灵性噪音”到了那里都归于沉寂,只剩下令人不安的虚无感。
“你确定?”他问。
漓光语气肯定,“礁石底部,有一条被海虬遗蜕覆盖的缝隙。遗蜕有万年以上,气息古老混乱,能彻底隔绝潮声共鸣的搜索......除非我父王亲至,用血脉本源一寸寸探查。”
“绝地?”
“算是吧。对绝大多数海族而言,靠近吞光礁意味着失去所有方向、灵觉,最终在永恒的黑暗和寂静中彻底疯掉或化为枯骨。”
漓光顿了顿,“但那遗蜕......是只有王族秘史里才提及的路标。穿过它,后面是渊隙,一处古老战场碎片形成的不稳定秘境,水流湍急混乱,空间时常错位。进去的人再也没能出来,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父皇警告过我...”
“我想让我带你进去?”
许自修打断她,“那我还不如挟持你等我宗门的人来救援。”
漓光正欲开口,珊瑚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却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
呜——
声波并非通过水流,而是直接在灵识层面震荡开来。
虽被珊瑚林的迷幻光晕层层削弱,但那代表着渊庭卫主力全面压境的意味,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两人心头。
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
搜索开始了。
漓光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她没有发出任何喊叫,但身体的扭动和手臂的推拒用尽全力,鱼尾更是本能地狠狠拍打在许自修腿上、腰间。
“你放开我!”她从牙缝里挤出气音,“你不去,我自己去!”
“胡闹!”许自修低喝,手臂如铁箍般锁死她,另一只手迅速去捂她的嘴。
这鲛女挣扎起来力道不小,带起的水流在寂静的珊瑚林中都可能引起注意。
“你也不是好人!凭什么管我!”漓光扭开头避开他的手掌,银蓝色的眼睛里燃着怒火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一低头,狠狠咬在他桎梏她的手臂上!
尖锐的鲛人利齿瞬间刺破湿透的衣料和皮肤,腥甜的血味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弥漫开。
许自修眉头骤然拧紧,这鲛女属狗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