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嘚嘚，敲在碎石路上，也敲在陈远和阿草绷紧的神经上。
两人死死趴在枯草丛后的岩缝里，连头都不敢抬。晨光斜照，将那几个骑马搜索者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不远处的坡地上。一共五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麻布劲装，外罩挡风尘的旧斗篷，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他们走得很慢，目光鹰隼般扫视着沿途每一处可疑的痕迹——倒伏的草丛、断裂的树枝、泥地上的印记。
不是秦邑的巡卒。巡卒没那么精悍，也没这种寸土不漏的搜索劲头。
是“幽瞳”的人。他们果然追出来了，而且动作这么快。
陈远闭着眼，将呼吸放到最缓，用残存的精神力尽量收敛自身气息。时痕珏能量枯竭，他无法动用任何超凡手段，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潜伏技巧和……运气。身旁的阿草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巴，生怕控制不住发出声响。
那几个骑手在距离他们藏身处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翻身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陈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昨晚他们滚下山坡，又互相搀扶走了这一段，难免会留下痕迹。虽然阿草已经很小心地处理过，但时间仓促，未必能完全掩盖。
“头儿，这边草有倒伏，像是踩过。”另一个骑手也下马，指着不远处一片凌乱的蒿草。
领头人走过去，用手指捻了捻草叶上的露水，又看了看泥土。“不止一个人，脚步虚浮，有个像是受伤了，深浅不一。”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陈远他们藏身的这片山坡，“往这个方向去了。分开找，两人一组，仔细搜山坡上的岩缝和洼地。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
“是！”
五人立刻分成两组，牵着马，开始向山坡上搜索而来。
完了！阿草眼里涌上绝望。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细致的搜索，他们根本无处可藏！
陈远额角渗出冷汗。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任何可能的脱身办法。硬拼？他重伤未愈，阿草只是个半大孩子，对方五人皆是好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跑？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和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
眼看搜索者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拨开草丛、踩断枯枝的声音。一个骑手已经走到了他们藏身的岩缝上方，只要再往前几步，低头一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呜——！！！”
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野兽咆哮，突然从西南方向的山谷中隆隆响起！那声音极其怪异，不似虎豹，也不像熊罴，带着一种古老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震得山坡上的碎石都簌簌滚落。
所有搜索者动作齐齐一顿，骇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声音？”一个年轻些的骑手声音发紧。
领头人眉头紧锁，侧耳倾听。咆哮声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但余韵似乎还在山谷间回荡。
“像是……大虫？可这动静……”另一个骑手犹豫道。
领头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山坡高处，眺望西南山谷。那边地势更低，林木更加茂密，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笼罩着一片朦胧的灰绿色。
“头儿，还搜吗？”岩缝上方的骑手问道。
领头人沉吟片刻。上头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可能带着“信标”的小子。但这突如其来的怪吼，让他心里有些不安。这荒山野岭，什么古怪东西都有可能。万一折了人手，或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
“先撤。”他终于做出决定，“去山谷那边看看动静。留两个人在这附近高点盯着，防止他们趁机溜走。其他人，跟我来。”
命令下达，岩缝上方的骑手立刻退开，和其他人汇合。三人翻身上马，朝着西南山谷方向策马而去，剩下两人则牵着马，爬上了山坡另一侧更高的一块凸岩，居高临下地监视着这片区域。
危机暂时解除，但危险并未远离。两个了望哨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堵住了他们向山下开阔地撤离的最佳路线。
陈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刚才那声怪吼……来得太巧了。是巧合吗？还是这荒山之中，真的隐藏着什么？
阿草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远哥，他们留了人看着，我们怎么走？”
陈远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往山下走，开阔地带，容易被发现。往山上走，更高处可能更暴露。西南方向是怪吼传来的山谷，肯定去不得。东边是秦邑方向，更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藏身的岩缝深处。这岩缝不深，往里不到一丈就被乱石堵死。但就在堵死的乱石下方，似乎……有一道很不起眼的、被枯藤和苔藓掩盖的裂缝？
他示意阿草别动，自己忍着伤痛，小心翼翼地朝岩缝深处挪去。拨开枯藤，抹去湿滑的苔藓，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有凉飕飕的风从里面吹出，带着更浓郁的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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