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约凌晨四点),商军右翼外围‘丙字’粮囤区会有一批从后方运来的民夫和辅兵换防。这是你混入的机会。具体路线和接应点在这里。”男子指着地图上一处靠近河湾的偏僻小路,“抵达‘虎贲旅’可能的驻地区域后,‘探灵针’和你的感应便是主要倚仗。太师推断,邪术节点不会离被控部队太远,很可能就在其营地内部或附近隐蔽处。”
男子交代完所有细节,最后深深看了陈远一眼:“太师让我转告你:此行凶险,九死一生。但若成功,功德无量。望你……善自珍重,活着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帐外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帐篷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陈远看着矮几上的衣物、令牌、短棒和玉片,默默地将它们一件件收好,换上那套散发着异味的商军辅兵衣服。粗糙的麻布摩擦着伤口包扎处,带来些许不适,但正好掩饰他尚未完全愈合的状态。
他盘膝坐下,将“隐息符”和“子母玉”贴身放好,手里握着那根“探灵针”,尝试着向其注入一丝微弱的精神力。短棒顶端的米粒晶石果然微微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灰光,随即熄灭。他能感觉到这短棒内部有一个简单的能量感应结构。
接着,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不再刻意引导,只是观想着那缓慢恢复的冰冷能量流,如同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一点点浸润、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疲惫的精神。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男子交代的潜入路线、可能遇到的盘查说辞、以及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
时间在静默中悄然流逝。
约莫子时末(凌晨一点左右),帐篷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陈远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所有的疲惫和犹疑都被压下,只剩下冰锥般的冷静。他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尤其是确认时痕珏稳妥地藏在最里层衣物下,然后掀开帐帘。
帐外站着一名同样穿着商军辅兵服饰的矮瘦汉子,对他微微点头,也不说话,转身便走。陈远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融入营地边缘的黑暗中,巧妙地避开巡哨和灯火,朝着营外东南方向摸去。
夜色深重,无星无月,只有天边那始终不散的暗红色,如同溃烂的伤口,低低地压在天幕上。风比前夜更冷,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隐隐的血腥味。
两人在崎岖不平的野地里疾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林中隐约有流水声。矮瘦汉子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低声道:“顺着林中小溪往东,五里后出林,能看到一处废弃的砖窑。寅时前后,换防的队伍会经过窑厂西侧小路。这是你的身份木牍,拿好。”他塞给陈远一块湿滑的木片,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和一个手印。
“记住,你是‘箕’地征来的民夫,编在右军辅兵丙字营第七队,名叫‘石’。少说话,跟着走。”矮瘦汉子说完,拍了拍陈远的肩膀,身影向后一缩,便消失在树林阴影中,再无声息。
陈远握紧带着汗渍的木牍,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潮湿的空气,辨明方向,沿着潺潺溪水,向东潜行。
树林茂密,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行走间几近无声。只有溪水流动和夜枭偶尔的啼叫打破寂静。陈远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手中紧握“探灵针”,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埋伏或陷阱。
一路无惊无险。出了树林,果然看到远处山坡下有一个黑乎乎的、塌了半边的废弃砖窑轮廓。他伏在草丛中,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寅时将至。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轮声、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一队举着稀疏火把、拖拖拉拉的队伍,沿着窑厂西侧那条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小路,由南向北而来。队伍里大多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民夫,也混杂着一些无精打采、扛着杂物或推着小车的辅兵,约莫百十人。
陈远看准时机,在队伍中部经过时,从草丛中钻出,悄无声息地插入了队伍中段几个同样疲惫麻木的民夫之间,低着头,学着他们的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行。
队伍里没人注意到多了一个人。所有人都被疲惫和恐惧笼罩,只想着快点走到地方,然后熬过又一天。
混进来了。
陈远心中稍定,但精神更加紧绷。他一边机械地迈着步子,一边悄悄观察四周,记忆路线,同时感受着怀中“探灵针”的动静。短棒暂时没有任何反应。
队伍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穿过一片又一片布满车辙和垃圾的野地,绕过几处哨卡(守卫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带队军官的令牌便挥手放行),最终在天色微亮时,靠近了一片规模庞大的营垒区域。
这里便是商军右翼的外围了。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牲口粪便、劣质油脂和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营帐密密麻麻,旗帜杂乱,到处是忙碌或呆滞的士兵、民夫,一片混乱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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