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吞没了一切。
当三颗深绿色晶石爆发的那一刻,整个矿场上空的天色都变了。不是黑暗降临,而是一种诡异的“褪色”——蓝天白云像被水洗过的油画,色彩迅速剥离,只剩下苍白的底稿。唯有那三道螺旋光柱,墨绿得刺眼,像三道从地狱刺向人间的尖锥。
光柱中央,被束缚的矿工们正在扭曲。
林海是其中之一。
他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滚烫的混沌里。身体在变化,他能感觉到:皮肤像被剥开又重缝,新的、光滑的角质层正从肌肉深处钻出;眼睛灼痛得快要融化,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淡金色的滤镜;最可怕的是大脑——有东西钻进来了,不是实体,是某种冰冷、有序、充满强制性的思维模板,正在覆盖他四十三年的人生记忆。
“编号07-42,种族转换进度:37%。”
一个声音在他脑内响起,不是听觉,是直接印在意识上的信息。
“肌肉重组完成。表皮角质化完成。神经接驳开始……”
林海想尖叫,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起妻子,想起五年前病死在避难所的妻子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好好活着”;想起儿子,那个十八岁就报名加入采矿队、三个月前在塌方中失踪的儿子;想起自己答应过工友老赵,等这波矿挖完就申请调回壁垒,去后勤部门养老……
那些记忆正在模糊。
妻子的脸像浸水的照片,五官化开。儿子的笑声变成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声波频率。老赵拍他肩膀的触感,被替换成某种光滑、冰冷的触须缠绕感。
“情感记忆模块……判定为低效冗余……执行剥离……”
“不……”林海在意识深处嘶吼,用尽全部意志去抓住那些褪色的画面。
就在这时,另一股力量涌了进来。
温暖、混乱、带着人类特有的那种不完美却鲜活的气息。
是曹昆的火种感应。
“老刘!左翼顶不住了!”
矿场边缘,张小五的吼声在爆炸和酸液腐蚀的嘶嘶声中几乎被淹没。他刚用一把工兵铲劈开了一个新族影子的脑袋——那东西倒下时,暗绿色的血液溅了他满脸,带着刺鼻的氨水味。
左翼防线确实在崩溃。新族不再只是步兵冲锋,从地底升起了三台“生物战争机械”——那是用骨骼、甲壳和能量晶石拼接而成的怪物:一台像放大百倍的蝎子,尾巴是能发射腐蚀光束的晶体炮管;一台像多足蜘蛛,每条腿的末端都是旋转的链锯;第三台最诡异,像个不断蠕动的肉囊,表面布满了眼睛状的感应器,正持续释放干扰精神波。
“集中火力打蝎子的炮管!”比个蹦老四带着他那边的小队压过来,重弩齐射。但弩箭打在蝎子外壳上只能留下浅痕,那层生物甲壳的硬度远超预期。
刘雯雯在运输机残骸的制高点,箭袋里只剩最后七支箭。她瞄准、呼吸、放箭——箭矢精准地钻入蜘蛛机械的一条关节缝隙,卡住了链锯的旋转机构。但蜘蛛还有七条腿,它用其他腿撑地,受伤的那条像壁虎断尾一样自动脱落,然后从断口处,新的肢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再生能力连机械都有……”刘雯雯咬牙,搭上倒数第六支箭。
而这一切,曹昆只能分出一小部分注意力去关注。
他的大部分意识,正通过火种与转换阵列的连接,强行“挤”进那片被墨绿色光芒笼罩的精神空间。
一进入,他就被海量的痛苦淹没了。
一百二十七个矿工,一百二十七份正在被撕碎、重塑、剥离人性的意识。他们像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能感知到一切,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另一种东西。
曹昆“看”到了林海。这个中年工头的记忆像一本被强酸侵蚀的书,书页正在融化。他“听”到了其他矿工的无声呐喊:一个年轻人在想刚出生的女儿;一个老人念叨着埋在废墟下的老伴的戒指;一个女孩——矿场里唯一的女性技术员,她在想今天本该是她轮休,她是替生病的同事来的……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针扎进曹昆的意识。
他不能只是看着。
火种能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精神链接注入阵列。他没有试图蛮力破坏——锐眼说得对,那样会瞬间杀死所有人。他选择了更艰难的方式:用火种能量在每一个矿工的意识深处,筑起一道“记忆堡垒”。
不是对抗转化能量,是给转化能量设置路障。
“这里是你的家。” 曹昆将这句话,连同从林海记忆里提取的画面——那间在壁垒分配到的、只有二十平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屋——一起打包,塞进林海的意识核心。
“这是你爱的人。” 那个想念女儿的青年,曹昆找到了他女儿的照片记忆,用火种能量将其固化,像护身符一样挂在青年意识的入口。
“这是你之所以为你的原因。”
每一个矿工,每一个独特的记忆锚点。曹昆像在暴风雨中抢救即将被冲走的照片,一张张捡起,用尽全力钉在意识的土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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