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从冰箱深处掏出个塑料袋，脸上笑出好几层褶子，跟献宝似的：“小峰！快看！好东西！”
她把袋子往案板上一放，解开，里头露出一大块酱红色的玩意儿。
李峰凑过去一看，是猪头肉。卤好的，油光锃亮，肥瘦相间，在食堂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香气也飘出来了。
“这可是稀罕物！”王阿姨嗓门都高了八度，“咱们派出所采购点对面，新开了个熟食摊！
摊主是个生面孔，嘴甜得很！说这是他家祖传秘方的卤味，用的都是上等料，工序复杂，一天就出这么几块！
咱们采购老张路过，闻着那叫一个香！没忍住，花了小一百，把最后这块‘镇摊之宝’给请回来了！”
她拿起那块肉，掂了掂，颇有些得意：“老张说了，那摊主神神秘秘的，说这肉一般人买不着，得看缘分！
您瞧瞧这颜色，这油润劲儿！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李峰接过肉，入手沉甸甸的。他捏了捏，肉质紧实，纹理清晰。
凑近闻了闻，香气确实霸道：“行，奶奶，正好加个菜。”
李峰没多想，把肉放到案板上，操起菜刀，“我切片，咱们炒个回锅肉，下饭。”
“哎！好！”王阿姨乐呵呵地去扒蒜了，“我就知道，好东西得等你来整治！”
李峰手腕一抖，菜刀落下。
“笃笃笃……”刀锋过处，肉片飞出，薄厚均匀，跟量过似的。
切开的断面，肉质红润，带着胶质的冻儿，看着确实诱人。
旁边几个已经溜达到厨房门口“视察工作”的小民警，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
“咕咚……”不知道谁咽口水的声音特别响亮。
“我的妈呀……”
小赵扶着墙，表情陶醉，“这味儿……绝了！比我媳妇生孩子那会儿医院门口卖的烤红薯还勾人！”
另一个民警已经偷偷摸出了饭盒：“峰哥，我先排个队！今天这饭我能吃五碗！”
“峰哥……这肉……看着就绝了！”一个年轻民警舔着嘴唇，“我能先尝一片不？就一片！生吃我也认了！”
“去去去！”王阿姨笑骂，“没规矩！等炒好了有你吃的！”
李峰也笑：“急什么，等会儿米饭管够。”
他起锅烧油，动作麻利。
油热下肉片，“刺啦——”一声，白气升腾，那股霸道的香气瞬间被热油激发，轰一下炸开，弥漫了整个后厨，甚至飘到了走廊里。
“卧槽……啥味这么香？”走廊里传来喊声。
“好像是食堂？李峰又下凡了？”
“兄弟们！有硬菜！冲啊！”
香气越来越浓，甜腻味似乎也更明显了些。李峰拿着锅铲翻炒，眉头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不对。
这香味……不对头。
他做菜有自己的手感，对火候、调味带来的气味变化很敏感。
这块猪头肉下锅后爆出的香气，浓郁得不正常，甜腻得有点……刻意？
而且，这香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他从未在正常食材里闻到过的、有点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的古怪气息。
他翻炒的动作慢了下来，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仔细分辨。
王阿姨在旁边看得奇怪：“小峰，咋了？火候不对？”
“没事，奶奶。”李峰嘴上应着，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他手下加快，加入豆瓣酱、豆豉、青蒜……继续翻炒。菜肴渐渐成型，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但李峰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
不对，绝对不对。
这道回锅肉炒出来的复合香气，和他预想中的、以及以往做出来的，有细微的差别。
那股甜腻感和那丝古怪气息，并没有被调料完全掩盖，反而若隐若现，缠绕在正常的菜香里。
这不像是食材本身或者调味料带来的。倒像是……肉里本身带了什么东西。
一个不太妙的念头闪过脑海。李峰心里一凛。
这时，菜炒好了。李峰关火，将肉盛进一个大瓷盘里。红油赤酱，肉片微卷，青蒜点缀，卖相满分。
“嚯！成了！”王阿姨眉开眼笑，端起盘子，“我先端出去……”
“等等！”李峰突然伸手，按住了盘子边缘。
“啊？”王阿姨一愣。
旁边那个早就馋得不行的小民警，趁这功夫，飞快地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片还冒着热气的肉，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我先替大家尝尝咸淡……唔！”
肉还没进嘴，李峰手更快，“啪”一下打在他手腕上。
“哎哟！”小民警手一抖，肉片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有点委屈，也有点尴尬。
“放下。”李峰的声音难得严肃。
小赵悻悻地收回筷子，眼巴巴看着那盘油亮诱人的回锅肉，小声嘀咕：“峰哥你也太抠了……我就尝一片……”
李峰没说话，关掉了灶台的火，又顺手把自己领口别的微型摄像头关了——这是节目组要求佩戴的，但此刻他觉得有些事不适合直播。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王阿姨和几个民警，压低声音：“这肉……味道不对。”
“不对？”王阿姨愣住了，“怎么不对？我看着挺新鲜的呀！”
小赵抽了抽鼻子：“香得我快升天了，这还不对？”
李峰摇摇头，表情严肃：“我做菜的手艺我自己清楚。正常的回锅肉，应该是咸香微辣，带着豆瓣和豆豉的复合味。但这盘菜……”
他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除了该有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感，像是……像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不对？”王阿姨愣住了，“咋不对了？这可是老张从正规采购点买的……”
小民警也忘了疼，眨巴着眼：“峰哥，你别吓我……这肉看着挺好啊……”
李峰没多解释，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晴的电话，语气是少有的正经：“晴晴，你来食堂后厨一趟。”
电话那头周晴正在整理案卷：“怎么了？菜糊了？”
“不是。”李峰声音压低，“我怀疑……食材有问题。可能涉及……违禁品。”
短短几句话，周晴那边立刻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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