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后怕：“还有……最近北边山里、林子里，不太平。晚上总能听见吓人的吼叫，地皮有时候都感觉在抖。有胆子大的后生悄悄摸出去看过，回来说看见好大好大的影子在林子里晃荡，还有成群结队的野兽在往南边跑……俺们聚落离山近，心里慌得厉害。想着南边的贵基地这么大，这么强，要是能搭上线，万一……万一真有啥大灾祸过来，也好有个指望，有个能报信的地方。”
李婶的话很朴实，甚至有些絮叨，但信息量十足。一个以净水和农业为主的脆弱聚落，缺乏自卫能力，饱受小股掠夺者骚扰，如今又对北方的异常兽群感到了真切的恐惧。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寻求联系，寻求庇护，或者至少是获得一些武器和防御上的帮助，用以交换他们的净水技术和一些特殊的耐寒作物种子。
林烨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李婶提到的北方兽群异动，与远征队之前的观察完全吻合，甚至更具体（“好大好大的影子”、“成群结队往南跑”），这说明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严重。而“清泉聚落”的存在本身，也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在这片废土上，除了“晨光”这样开始转型发展的、以及“铁砧”那样靠技术立足的，还有更多像“清泉”一样艰难求存、随时可能被灾难吞噬的脆弱社群。
“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林烨缓缓开口，“兽群南迁的事情，我们也有所察觉，确实需要警惕。”
李婶眼中立刻燃起了希望。
“至于武器和帮助……”林烨斟酌着措辞，“我们基地自身也在发展，武器并不宽裕。不过，之前剿灭一股匪徒，确实缴获了一些多余的、相对老旧的刀剑和弓弩，如果你们需要，可以转让一部分给你们，用于自卫。”
他没有提枪，那是更重要的战略物资，不会轻易给一个刚刚接触、底细不明的聚落。
“太好了！太好了！”李婶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连连作揖，“有刀有弓就成！至少能吓唬吓唬那些小毛贼！”
“但是，”林烨话锋一转，“我们也不能无偿提供。我们基地对稳定的净水资源和一些能在恶劣环境生长的作物种子，很感兴趣。尤其是你们的净水‘土法子’，如果能分享，或者用具体的过滤材料、配方来交换，那就再好不过。”
李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直接要技术。她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她点了点头：“中！那些法子，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也不算什么秘密，就是些砾石、沙子、木炭的搭配和冲洗的门道，还有怎么利用旧厂子里残留的活性炭滤芯。只要贵基地肯给俺们家伙什防身，俺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画成图都行！种子也好说，俺们带来的包裹里就有几样，可以先给贵方看看！”
接下来的交流顺畅了许多。李婶从随身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种颗粒较小、但看起来饱满结实的种子，她一一介绍，都是些耐寒、耐贫瘠的品种，虽然产量可能不高，但适应性极强，对丰富“晨光”的作物种类、应对可能的气候变化大有裨益。
林烨也让秦虎取来了二十把质量尚可的旧刀、十把简易弩和配套的一百支弩箭，以及五十斤“光穗米”作为见面礼，让李婶带回去。
双方约定，十日之后，由“清泉聚落”派可靠的人，带着更详细的净水技术图解和更多耐寒作物种子样本，再来“晨光”进行一次正式交易，换取第二批武器和部分粮食。同时，建立一条简单的单向联系渠道——由“清泉”定期（每月一次）派人顺河流而下，到约定地点留下关于北方动向的信息（尤其是兽群），而“晨光”则会在该地点留下一些约定好的报酬（如少量粮食或工具）。
李婶千恩万谢地带着武器和粮食离开了，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一些。对她和她的聚落而言，这无疑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送走清泉的使者，林烨站在北墙之上，望着远处蜿蜒的河流和更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
“北边，越来越热闹了。”秦虎走到他身边，沉声道。
“是啊。”林烨点点头，“铁砧在南方，清泉在北方。一个缺粮缺水但有技术，一个缺武器防御但有水和特殊作物。而我们……似乎成了他们眼中，那个有粮、有墙、有实力，可以‘依靠’一下的邻居。”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秦虎直言不讳，“好事是，我们多了两条获取紧缺物资和情报的渠道。麻烦是，他们都有可能把麻烦引过来。尤其是那个清泉聚落，就在兽群南下的方向上。”
“所以，我们既不能完全不管，也不能轻易卷入。”林烨目光深邃，“保持距离，有限合作，用我们相对富裕的东西（武器、粮食），去换我们急需的东西（技术、特殊资源、情报）。同时，加快我们自己的发展。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才能在这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掌握主动，而不是被别人的麻烦拖下水。”
他转身，看向基地内那株静静矗立、散发着微光、根须隐向东南的战争古树。
进化的准备，必须更快了。时间，似乎并不站在等待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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