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陆承渊正蹲在院子里洗刀。西域带回来的那把刀,刀刃上崩了好几个口子,他一块磨刀石磨了半天,磨得满头大汗。
“国公。”李二从角门溜进来,跟做贼似的。
“查到了?”
“查到了。”李二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周文彬府上有个管家,叫周福。跟了周文彬二十年,是心腹中的心腹。”
“然后呢?”
“然后……”李二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这个周福,每隔三天,晚上都会出门一趟。走的都是后门,专挑没人的小巷子,绕来绕去,最后去城南一个叫‘老孙家’的羊汤馆。”
“喝羊汤?”
“不是喝羊汤。”李二摇头,“那个羊汤馆,天黑就关门了。他去那儿,是跟人接头。”
陆承渊放下刀,站起来,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接头的人查到了吗?”
“没。”李二有点懊恼,“我怕打草惊蛇,没敢跟太近。但那个跟周福接头的人,身形……有点眼熟。”
“眼熟?”
“对。”李二皱着眉,“像是在哪儿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是不是第三天?”
李二愣了一下,算了算日子,点头:“是。”
“那今晚他还会去。”
“肯定去。”
陆承渊把刀插回鞘里,往腰间一挂。
“走。”
“国公,您亲自去?”
“别人去我不放心。”陆承渊往外走,“你去叫韩厉,让他换身不起眼的衣裳,别穿他那身铁片子。再叫上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在羊汤馆外围守着,别让人跑了。”
“是。”
李二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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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老孙家羊汤馆。
这条街叫甜水巷,名字好听,其实是神京最破的一条街。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歪歪斜斜,住的全是些卖苦力的、拉脚的车夫、倒夜香的。
羊汤馆在巷子最里头,两间门面,门板已经上了,里面黑灯瞎火的,看着就不像有人。
陆承渊蹲在对面房顶上,嘴里叼着根草,盯着那扇门。
韩厉蹲在他旁边,一身灰布短褐,头上还扣了顶破毡帽,看着像个赶大车的。
“国公。”韩厉压低声音,“咱蹲多久了?”
“半个时辰。”
“那人能来吗?”
“李二的情报,从来没出过错。”
韩厉不说话了,继续蹲着。
夜越来越深,巷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陆承渊嘴里的草嚼烂了,吐掉,又揪了一根。
刚塞嘴里,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两个。
前面那个走得很快,低着头,看不清脸。后面那个跟着,步伐很稳,像是个练家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羊汤馆门口,停下来。
前面那个敲了三下门,一长两短。
门里也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对上了。
门开了一条缝,两个人闪了进去。
陆承渊把嘴里的草吐掉,站起来。
“韩厉。”
“在。”
“你守外面。出来的,一个都别放跑。”
“明白。”
陆承渊从房顶上跳下去,轻飘飘地落在羊汤馆后院。脚刚沾地,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他是开天辟地境的耳力,隔着墙听得清清楚楚。
“大人说了,最近风头紧,让您先别动了。”这个声音尖细,听着像是个太监。
“不动?”这个声音粗一些,带着怒气,“王伯安已经被抓了,再不把剩下的线索引出来,等他招了,谁都跑不了。”
陆承渊心里一动。王伯安的事。
“大人说了,他会想办法。您只管听吩咐就行。”
“听吩咐?听吩咐等死吗?你们知不知道陆承渊回来了?那个煞星回来了!他在西域杀了多少人你们不知道?让他查出点什么,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您小声点!”太监的声音更尖了,“隔墙有耳!”
“这破地方,连个鬼都没有——”
话音未落,陆承渊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好几块。
屋里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袍,四十来岁,圆脸,肚子不小——周福。另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面白无须,五十出头——果然是个太监。
陆承渊盯着那个太监的脸,认出来了。
“郑太监。”他慢慢走进去,“你不是跑了吗?”
郑太监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福反应快,转身就跑。他往后窗扑过去,身体刚跃起,一把刀横在了他面前。
刀很快。
快到周福没看清刀是怎么来的,只觉得脖子一凉,刀锋已经贴在了皮肤上。
“再动一下,脑袋搬家。”陆承渊的声音很平静。
周福僵住了。
陆承渊转过头,看着郑太监。
“说说吧。谁指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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