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儿子并非叛逆,并非不务正业。他只是……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是家族乃至整个社会都未曾真正理解或认可的道路。而这条道路所展现出的力量,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已经证明了其远超“丁下”评定的、甚至可能颠覆常规认知的潜力与危险性。
自己当年,是否真的错得离谱?用商业的尺子,去丈量一颗渴望探索星空的心?
这个认知让伯仲岳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无力与迟来的悔意。他看着眼前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已全然褪去青涩与迷茫的儿子,忽然发现,自己这个父亲,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也从未给过他所需要的、真正的理解与支持。
“你娘……”伯仲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加沙哑,“她知道……这些吗?”
伯崖摇了摇头。“我只告诉她我回来了,在外面学了东西。别的……她身体不好,不必知道。”
伯仲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疲惫地坐回旧沙发,仿佛刚才的惊吓和此刻的认知冲击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良久,才重新睁开,目光不再锐利,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你长大了。”他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卸下所有父亲权威外壳后的平淡,“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力量。我……拦不住,也不该拦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院子里如同雕像般沉默的晏,又看回伯崖。“你们……还要走,是吗?”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从晏的出现,从伯崖刚才展现的力量,从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伯仲岳已经明白,儿子的世界,早已不在这小小的、衰败的家中,甚至不在这千岩城。他有更重要的、可能也更加危险的事情要做。
伯崖没有否认。“是。家里的事,这次我会处理干净。‘隆昌号’那边,不会再敢来骚扰。母亲的治疗和调养,我也会想办法。”他看着父亲瞬间苍老许多的面容,语气放缓了些,“但之后,我和晏,必须离开。有些事……需要我们去弄清楚。”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但伯仲岳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他伸出手,再次拿起小几上那枚有金漆裂痕的旧镇纸,在手中摩挲着,目光落在修补过的裂痕上。
“去吧。”伯仲岳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没有挽留,没有叮嘱,只有一种沉重的、放手般的默许。
接下来的几天,伯崖没有立刻离开。他先是利用晏在废铁谷的“威名”和些许手段,彻底解决了“隆昌号”的债务麻烦,确保不会再有人来骚扰这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家。接着,他通过晏的一些隐秘渠道,弄来了一些市面上难以获取的、对母亲病情有稳固和温和调理作用的珍贵药材,又留下了一笔足够支撑一段时间家庭开支和母亲后续疗养的费用(部分来自他这些年的积蓄,部分来自晏的“资助”)。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陪着母亲。林婉的精神在儿子归来后明显好了许多,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中重新有了光彩,脸上也多了些笑容。伯崖绝口不提自己这些年的具体经历和即将再次离开,只是细心地照顾她,陪她说话,讲一些旅途中有趣无害的见闻,逗她开心。
林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抓住儿子在身边的每一刻,贪婪地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陪伴。只有在伯崖偶尔望向窗外、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时,她才会轻轻握紧他的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担忧,却最终化为一声温柔的叹息和一句低语:“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崖儿。娘……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离开的前一天,伯崖最后一次去医院。母亲刚服过药,精神尚可。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如同小时候她握着他那样。
“娘,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伯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林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看着儿子,眼圈微红,却努力绽开一个笑容。“去吧。娘知道,我的崖儿,是有大本事的人,不会一直守在娘身边。答应娘,不管去哪里,做什么,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记得……常想着娘,有空……就回来看看。”
伯崖喉头有些发哽,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答应您。您一定要按时吃药,好好休养。等我回来,希望看到您气色好多了。”
他俯身,轻轻拥抱了瘦弱的母亲,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暖的母爱。林婉也紧紧回抱住他,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许久,伯崖才松开手,替母亲擦去眼泪,又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娘,您休息吧。我……走了。”
林婉点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视线。病房里重归寂静,只有她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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